当时,红莲说此事关系重大,要带自己到山庄正殿去找上官临。其实彼时陈越已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过鲁莽了,但他仗着积攒下来的一身内功,竟也没有丝毫畏惧,欣然答应前往。
可能也是因为有好色之嫌吧。
陈越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此而误事,但不管动机如何,当时的自己就是跟着去了。
走到一处回廊的时候,那个身穿粉衣,腰间挂着莲花长剑的男子便拦在了对面。陈越本来还想打个招呼,可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飞快地在陈越和青萍的身上扫几眼,随后便是满目怒容,像是被人抢了东西一样,当即就拔剑攻来。
无冤无仇,之前从未见过面,而且连话都不说就动手。面对这样不曾听过见过的情况,陈越又如何会有所防备?
这一剑来势汹汹,破空之时还带有响锐的哨声,正刺在陈越腹部。尽管陈越已经尽力躲闪,但还是被刺伤。这时他才发现,这个粉衣男子的内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第一剑便让陈越吃尽了苦头。
彼时【败叶】尚未铸成,只能称为一根破烂,剑招威力自然也大打折扣,再加上先被刺伤,陈越反击的一招【弱柳扶风】也当真如同弱柳,并没能伤到粉衣男子。
情急之下,陈越只得脚下生风,一股脑地逃窜,这才捡回一命。
而现在,用陈越听来的一句话讲,叫做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根本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不讲道理。
在岁阳的这段日子,陈越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真武石,也完成了【败叶】剑所有的材料收集,还顺便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材料冶炼方式,也借着书信委托的机会将其告知了陵城的穆大头。
而现在,他将这柄包含自己心血和热情的怪异长剑铸造成功之后,刚想着要不要再找回百花山庄,去把那个人打一顿的时候,他看到了【金刀劫】的结局。
满船清梦压星河,这是一位名叫唐温如的诗人所写。陈越不是一个文化人,他其实并不知道这首诗叫什么,写了什么,只是单单知道这广为流传的一句。
现在陈越看到金星海身死的信息,再加上离开陵城之前便知晓的事情,他大概明白了此时这句诗所被化用的内涵,原来也不过是字面的意思:所有的一切有如清梦,都压在了金星河一人身上。
他并没有看见镖局内那一次如同戏台轮番上演的连环战斗,也没有看到金星海下葬之后,金星河握着鎏金燕翅刀的那副坚毅颜容。
他只能推测出现在金家镖局暂时脱离了危机,今后由金星河一人掌事。
可惜了这一切陈越都无从看见,只能在几句话中推测想象。
茶水散发的热气很快化为无形,再不能被肉眼所识。茶馆里依旧热闹,只是陈越忽然无心听那跌宕起伏的故事。
因为他也知道,真实发生的事情往往更难捉摸。
“得回去了。”
陈越轻叹一声,跨过了茶馆的门槛,跨进人流不息的街道。
“客官您慢走!”
……
“客官里面请!”
袁静程调皮地笑道。
萧默看了她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还真觉得有几分店小二的神韵,不仅心情大好,笑容也逐渐在面容上展开。
“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却一直没机会带你来我家看看,这次不管你怎么说,一定要陪我好好喝两杯!”
袁静程一边领着萧默往门里走,一边说道。
小院十分狭小,甚至不够萧默在逍遥峰上住的卷云别院一半大。萧默以为比起陵城随处可见的深宅大院,逍遥峰上因为地势原因所修筑的房屋已经算是小巧玲珑了。可现在看到袁静程的住处,萧默才知道原来麻雀虽小,但麻雀崽更小。
正中间只有一张石桌,左侧一间柴房,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立,右边是厨房,面积是一样的。正房能大一点,但也只是用一道帘子隔开前后屋而已。
虽然袁静程提醒过萧默不要到后屋去,但仅仅是他迈入屋内所带起的阵阵气流,就将帘子吹起一角来。萧默发誓自己没有特意去看,但还是瞥见了后屋角落里一个木桶,边沿上还挂着几件明显是女子的衣物。
“你就住这里?”
萧默问道,话语中没有鄙夷,却有一丝怜悯。
袁静程一扬下巴道:“那怎么了,别看这里小,但到了晚上,院子里的星星可好看了!”
萧默忍住没有说出“其实哪里的院子,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这种话,更不会跟袁静程说其实在逍遥峰上,自己早已把满天繁星看得生厌了。
于是他笑着附和。
袁静程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酒,现在总算是有一点空闲,咱们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日落将黄昏,为你把酒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