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手指捏着袖子微微地擦了擦额间的汗,回答道:“按说……应该早就过来了。”
“那现在为什么不在?”还是小秋在问。
自始至终,那些其他的人都没有人开口,好像他们的作用就只是坐在那里让大厅看起来不那么空旷。
老人低头回答:“老奴不知,或许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有些矮小,穿着粗布紫衣的中年男子走进天工厅中,当着在座众人的面走上了台阶,坐在正中的那张椅子上。
这个人叫班蛮,也就是小秋所说的班门主。
班蛮握着木椅的扶手,眉头拧紧,看着台下的十多个人。尽管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止不住地身体微微颤抖,说不出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
“班门主,人齐了,还不开始吗?”小秋问道。
班蛮看向小秋,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她,但表面上还是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还有一个人没来。”
“我们的人已经都到了。”小秋冷冷道。
这个时候,右手边第一个座位上的人终于开口,顺着小秋的话说道:“确实如此,班门主,我也有些疑惑,我们一共十五个人来这里,班门主为什么准备了十六张椅子?”
当然是因为有第十六个人,他这话就像是明知故问。
但他必须得问,他要让班蛮明确说出来。
因为按照正常来讲,这里是不应该有别人的。
小秋坐在第一把椅子上,她是四月十六的手下。第二把椅子就在小秋对面,那个人的主人叫做四月十七。
后面的就不难猜了,十五个人,从十六一直排到三十,恰好是一个半个月。
四月的下半月。
整个奇门天工厅里除了班蛮和那个老奴,剩下的都应该是四月的人。
那这第十六个人会是谁?
班蛮靴子里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所幸无人发现。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次豪赌,赌上自己的性命和整个奇门,赌那个人来。
按照约定的时辰,就快了。
“班门主,不管你在等谁,都没有用。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地宫的钥匙交出来。东西拿到手,我们几个自然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按位次,这个人应该排到二十三。这个人也真的就是四月二十三。
实际上,除了前面的五个人以外,从二十一开始,都是编号本人在这里。
只不过小秋还不知道,编号十六的那个书生已经死在了江左。
班蛮强装镇定道:“几位有耐心守着城门一个月,还会急于一时吗?”
“哈哈哈。”还是二十三笑道,“我们自然不会急,反正我们不靠那些破铜烂铁吃饭。奇门这一个月倒是一枚铜钱都没有赚到,最着急的,应该是班门主你啊。”
班蛮的脸上当即出现了愤怒的表情,但终究又咽下了怒火。
四月二十三说的没错,奇门已经一个月没有赚到钱了。
所有进货和出货的渠道都被封锁,运出去卖货的马车有一批就会被劫一批。整个奇门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近千人,现在都只能靠往年攒下来的银钱过活。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早已对班蛮这个门主心生不满。
不杀人,只是断了财路,再告诉整个奇门的人,是班蛮不让他们做生意。这不仅仅是光明正大的攻心,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班蛮当然想过很多办法。他之前两次派人出去反击,但却只是杀了四月几个喽啰,手下养的江湖门客却尽数被击杀。光是那个女人手里的一柄木剑,就杀了自己手下七个剑客。
他也试过四处求援,但消息总是传不出去,班蛮甚至怀疑外界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奇门的情况。
自始至终,其他工坊的人都没有帮过忙。
说到底,他们对奇门并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名为门人,实际上只是凑在一起,靠做些东西混口饭吃罢了。对他们来说,眼下的情况很明确:出城,队伍就如同石沉大海;不出城,就只能困在奇门里。唯一的方法,就是班蛮松口,四月把人撤走,大家才能继续赚钱。
地宫是班家的东西,银子是赚到自己口袋里的,孰轻孰重,他们自然知道。
当然,也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服气,此时也已经和地宫一样,埋在土里了。
可怜奇门,制造机关物件算是一绝,但实在是太依赖于外物,门人各个因此疏于练武,才造成了眼下如此被动的局面。
“班门主不必再犹豫了,”小秋说话了,“只要你今日交出地宫的钥匙,或者只把那本剑谱交出来也可以,我们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们。之后生意照做,钱照赚,不亏。”
班蛮冷哼了一声,道:“只怕今后我们做的生意,也要受你们的要挟了。”
小秋嘴角勾起,冷笑道:“和谁做生意不是赚银钱?班门主,莫要再等了。”
话音刚落,门外一串猎猎,显然是有人从半空落地,衣袂带起了阵阵风声。
班蛮猛地攥紧了拳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