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石点了点头,右手捻着一串不知道从何时掏出来的珠子,盘算道:“这银腰牌,应该是先前的那位‘金陵鬼虎’燕捕头;铜腰牌,想必就是袁姑娘你了?”
袁静程点头称是。
“那这四枚铁腰牌,都是何人啊?”申石问道。
一旁的陶文当即躬身作揖,回答道:“属下陶文,任陵城公署的文卷书记,正是大人所问的四人之一。至于其他三位,分别是内务治王封、稽查治张严,还有属下的弟弟陶武,担任陵城刑治。”
申石做模做样地皱了皱眉头,手摸了摸下巴,似是在纠结沉思,半响开口道:“陵城这般的大都城,一直以来竟然只靠你们六个人来维持治安,实在是有些荒唐了。我会给上面写信,叫上面多派些人手过来帮忙。”
“管事的人虽少,但做事的人多,所以陵城近些年来一直没出过乱子。加派人手一事,申大人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袁静程话里有话,不仅解释了陵城虽然只有六块腰牌,但下属的各位捕役都尽心尽力,所以才能把事情办的漂亮严谨,而且暗示着申石既然来了陵城,就不要只想着发号施令,也要真正做一些实事。
虽然她之前和陶文说过不能非议上司,但实际上,她也没有真的多尊敬这位外调来的申大人。
跟着燕子九混了这么长时间,或多或少染上些桀骜不驯的气质来。
申石见袁静程还敢顶撞自己,当即一拍桌子,就要斥责她。连袁静程自己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只是她算准申石就算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就这么对自己一个铜腰牌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向上级请求,把她一块儿调走。
只是没成想,申石拍了桌子之后,竟然就这么萎靡了下去,满腔气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和和气气地说道:“既然陵城情况特殊,那就暂且不予变更,一切照旧吧。今日到此为止,明日我早些过来,再和你们细细谈论。”
说罢,申石费力地把自己从略有狭窄的座椅里面拔出来,一扭一晃地走出门去。不等袁静程和陶文作揖恭送,又转身回来问道:“陵城东边,可就是远近闻名的南陵画苑?”
袁静程怔了一下,回答道:“正是,就在近郊。”
申石当即迈开步子,转身高声喊道:“阿权!备好车马,去城东近郊!”
与此同时,萧默就在城东近郊。
或者再具体一点,萧默就在城东近郊的南陵画苑里。
他的对面,就是那个年近半百的灰须“残狼”,慕容言。
慕容言正在用他残疾的左手勉强端着茶盏,右手则捏着茶杯盖,轻轻地拂过茶水表面,将泡开了的残春茶叶拨到一旁。
他喜欢喝春天的茶,哪怕现在已经是六月的最后几天,他也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着三个月前的味道。
所以方才他喝到口中时,心里说不出的舒爽,连萧默所说的话也忘记了一半。所以他又反问了萧默一句,确认道:“你刚才说,你想要一块墨?”
萧默恭敬点头,回答说:“确实如此。晚辈为了铸剑,需要一块上好的油烟墨做材料,想请前辈帮忙寻找。”
“油烟的玩意儿目前罕有人做,数目也不多,颇为稀少。松烟的不行?”慕容言抬眼问道。
萧默摇了摇头,神情坚定。
显然是不行。
慕容言放下茶盏,说道:“找一样杂物,你应该去当铺、去商行问,为什么来画苑找老夫?”
萧默道:“自然晚辈是相信前辈。前辈经营画苑多年,教授和练习用的消耗一定不少。所谓笔墨纸砚的门道,前辈自然最为清楚。晚辈也是不想白费功夫,被那些居心叵测的商贩平白浪费时间和银钱。”
慕容言爽朗一笑,说道:“人人都觉得我画苑里的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只知道享乐。可叹江湖这么多人闲言碎语,还不如你一个小子看得明白。只是你开口就要出产稀少的油烟墨,可有想过要付多少价钱?”
萧默沉默了片刻,抱拳施礼,回答道:“晚辈下山前,师尊确实留给晚辈不少银钱,但终有一天会坐吃山空。晚辈现在还没有钱财的来路,除去铸剑的费用,大概只拿的出五十银钱。”
“哈哈哈哈。”
慕容言听了,不禁大笑道:“五十银钱?小子,你可知道,这五十银钱,足够一户寻常百姓过活七八个月啊。”
萧默拱手不语。
“可是你若想买上好的油烟墨,恐怕还真就不够!”慕容言语气强硬道,“真要是找到了出自名家之手的上等墨,那就是五金也难买!”
说完,慕容言却又话锋一转,身子也微微前倾,对萧默说道:“不过……你若是帮老夫一个忙,老夫可以分毫不取,而且保证帮你找到好玩意儿!”
萧默低头行礼,问道:“不知前辈想让晚辈做什么?”
“教我那几个徒弟剑法,九州评剑之前,练到有你一半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