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说,袁静程误会他了。小冬的死状并不是自己的本意,自己也绝非狠毒之人,只是当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剑法自然不会有丝毫留手,一斩一挑之下,才显得手段过分残忍。自己也因为这件事情接连好多天不敢睡觉,也睡不好觉。
他还想说……
忽然之间,好多话一同涌上了喉咙。关于小冬,关于这把剑,关于四月的纠葛和恩怨,关于上一辈人讲述的故事和情绪,关于一切。但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这是萧默第一次感受到“不可说”的心情,比师尊所讲的复杂了千百倍。
于是他又饮一杯。
感受到一股热流下肚,萧默心里踏实了一些。在这已经略显燥热的夏夜里,萧默觉得身体跟着有些升温,头也开始变得晕眩起来。眼神开始有些飘,在视野里四处寻找着落脚的地方,但总是缺乏一点耐心,总是不能定在一处。
而在袁静程眼里,她只看到萧默长叹了一口气,紧跟着便是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心绪难安的模样。于是她一边开解萧默,一边继续倒酒。
两个人就这样就着夜色下酒,转眼就喝光了一坛。
萧默觉得天气似乎愈发炎热了。
“你为什么把酒都烫了?”萧默随口问道。
袁静程也有些微醺,大声道:“本姑娘喜欢!你有意见?”
“现在天气也热,热酒不好喝。”萧默解释,“就算你喜欢,也不用都烫了,留两坛也好。”
“你又不说,我哪知道你爱喝凉的啊!”袁静程狡辩道。
萧默认真说道:“我不是爱喝凉的,而是酒烫过之后,酒劲就会上得特别快。如果咱们俩喝的是凉酒,至少你现在不会脸变得这么红。”
“啊,有吗?”袁静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真的有些微微发烫,“那又怎么样!红脸儿,说明本姑娘血勇!”
萧默不解道:“血勇?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话本里听来的。”
“那我这种算什么?”
“哼,本官爷不告诉你。”
“还在胡说。”
……
就算不把种庄稼的过程算进去,酿酒也要诸多工序和时间,但喝酒却不麻烦,只要张嘴就好。
四个酒坛转眼就空空如也。
等到袁静程捏着酒杯,不服气地趴在石桌上,嘴里声音渐渐微弱的时候,萧默还是刚才的那个状态:头很晕,眼睛很飘,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着眼前嘟着嘴,像是在吐泡泡的姑娘,后者顶着一张还未擦洗,但也难掩秀丽容颜的脸,已经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昏睡之中。在这个时候,她不是什么铜腰牌的捕头,也不是满口江湖话的女侠,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她多大来着?二十一?还是二十五?但总之比自己大。
萧默轻轻晃了晃,努力让眼前的一切短暂地回归清晰,但思绪却开始纷乱起来。
说起来,自己和袁静程认识并不久。有半年吗?有一年吗?算不清楚了。
而且关系也并没有多亲密。帮着抓人算亲密吗?被她救回逍遥峰算亲密吗?出手救她算亲密吗?带她求药,为她答应上官临的那个要求,算亲密吗?
怎么就到了可以一起饮酒的程度了?
不对,师尊说过,饮酒是建立交情的过程,不是证明交情的过程,那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
萧默站起身转了一圈,向四周围看了看,入眼处是今天刚见过的低矮院墙。
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原来是因为在一个姑娘的家里啊,师尊说,不对,是书上说,姑娘的家是不能随便去的。
难怪……
没等萧默脑中出现后半句结论,眼前的院墙就率先飞速旋转了起来,月亮瞬间掉到了视野的角落里,石桌横了过来,袁静程也是。
这个时候,萧默才听到咕咚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有点疼。
摔了一跤之后,萧默算是真正清醒了一点。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些心疼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