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便叫做【玉石俱焚】。
灵气生于天地,被人吸纳入体,化为内力存储在丹田之中,武学施展之时,从经脉出,成千招万式。这一掌之所以叫玉石俱焚,就是因为出掌时毫不顾忌经脉是否能承受,而是一股脑的将大量内力瞬间爆发,只求杀伤。
陈越殊死相搏的一掌因此也救回他一命。两掌相印之时,反而是四月二十七被震伤。
二十七眼中惊诧,但第一反应还是先回头,看看方才让自己忽然分心,凭空产生的一声惨叫从何而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袭纯净的白。
江湖人风里来雨里去,穿白衣不仅容易脏,而且在人群中也太过显眼。萧默那种,算是跟清玄道人不学好。
但有一种人一定会穿白衣,而且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那就是服丧的人。
金星河一身孝服,掌中金刀滴血,就站在天工厅门槛内半步。长风吹来,白衣猎猎。
一人早已命丧刀下,双目圆瞪,死相凄惨,显然是惨叫声的发出者。
至于那一声如同肝碎胆裂一般的失声惊叫,却是剩下的另外一人发出的。
这三人都是四月二十三手下较为精通事理之人,所以才能做到将大江帮拦住这么困难的事情。但也因为如此,他们太懂得何谓进退,故而并不想寻常的江湖草莽那样头脑简单。
想的多的人,做起事情来也会变得复杂。
所以那仅存的一人见到同伴再度身死,鲜血迸射而出,就在自己眼前划过,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出刀迎敌,而是先惊叫一声。
四月二十七回头之时,小秋已经咬着牙出剑。
木剑如同残秋枯枝,所在之处只有无尽的荒芜气息。可她毕竟没有专门练过左手剑,再加上骨痛难忍,剧烈的活动还让碎裂的骨片继续割裂皮肉,疼痛跟着再翻一倍。
金星河横刀相迎,手腕一拧,正面就隔开了小秋刺来的一剑。
旋即金刀之中光芒流转,犹如高温之下的黄金化作液体在刀身流淌。随着一刀劈出,流动的黄金如同一条金色蟠龙飞舞,吟啸之声威严入耳。
小秋连忙收剑回防,也只是堪堪挡住了金刀的刀身。金色蟠龙有如活体,自上而下,砸向小秋的天灵盖。蛮横的一刀之下,小秋当即跪倒,口吐鲜血,将金星河的衣摆连同脚边的地板染得暗红。
双目失去力气而自动闭合之前,小秋只看到一张美丽却愤怒的脸。
说起来迟,却也不过是一招的事情。
金星河的忽然出现,将场面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现在的情况,变成了金星河和四月二十七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先前那个发出惊叫的人此时见到小秋被一刀斩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也被金星河随手料理。
如果他的胆子没有这么小,是不是情况就不会变成这样?
没人知道,他本人也要去问一问阎王。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四月二十七当即抬手聚气,将掌心对准躺在地上的陈越,试图让金星河站住脚步。而后者因为拼了一掌【玉石俱焚】,本来已经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现在看见这个情况,差点又昏厥过去。
金星河金刀横握,眼神凌厉坚定,曾经红润光泽的嘴唇此时已经有些泛白,显然也是颇为吃力。
“我和他不熟,你威胁不了我。”
二十七冷笑道:“哼,你以为我会上当?”
陈越听了,原本眼前一黑,此时却忽然有了神采。
显然四月二十七自负聪明,把金星河的实话当做了欲擒故纵。
“随你怎么想。”金星河再踏一步,“我和你们有血仇,无论怎样,你今天都不能活着出去。”
四月二十七眯起眼睛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需要!”
随着一声娇喝,金星河直接出刀,气势却是十分强横古朴,金刀熠熠生辉。
四月二十七先前聚气的一掌也当即拍出,却是攻向金星河。
笑话,既然对方没有投鼠忌器的想法,威胁自然不成立,有手段,自然还是先保自己。
掌风和刀锋悍然相撞。一个只求杀伤,一个专心自保,二人接连变换招式,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陈越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还不能整个坐起,心中却全是疑虑。
在他眼中,那就是金星河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莫名其妙的杀了两人,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和这个陈少爷打了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到陈越的行动,他一边忍着右臂内经脉肿胀撕裂的痛楚,一边伸手掏出怀中的瓷瓶。此时所谓的瓷瓶已经被四月二十七的一掌拍得粉碎,所幸里面赤红色的丹药没有跟着碎裂,只是被拍成了扁片。
陈越将带着些许鲜血的碎瓷片抖落,将那扁了的丹药拿在手里,心中略有自嘲的调笑着:这算不算药片啊?那岂不是要仰头咽?
随后便是将丹药咽下,陈越只感觉胸中似有火烧,炽热的气息瞬间流遍身体,如同烈火焚烧。
陈越却丝毫不觉得慌张,反而咬牙将身体彻底坐起,双手捏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