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如何用剑堪比用笔,就更简单了。练。”
冯啸峰不敢相信地抬头。
萧默面容含笑,低下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他近十年的练剑心得。
“练。刺得慢了就快些,刺得不准就再练一百遍。”
冯啸峰心中震动,双目似有失神,片刻后才清醒,长长地磕了个头。
“请先生教我。”
声音回荡。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哗然。
少半看热闹的观众觉得擂台上还有如此一幕,实在是大开眼界。而画苑中的学生则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故而喧哗纷杂。
冯啸峰是慕容言的弟子,这在画苑之中不是秘密,他们也都知道冯啸峰的武功究竟如何。就算比不得先前风头最盛的顾南安,但毕竟是画苑主人的亲传弟子,当然不容小觑。冯啸峰所言不虚,【飞墨式】确实是南陵画苑武功里最难的一块,无数学生卡在此处,甚至一两年都没有丝毫进步。冯啸峰可以堪堪勉强自己完成描龙一招,已经是画苑里的高手了。
而萧默的一招,完成度更高,意境更为深远玄奥,显然远在冯啸峰之上。
于是眼前的情形让画苑的学生心情十分复杂。自己比不过冯啸峰不丢人,冯啸峰也确实尽力比斗,可还是输给了一个外人。虽然不见外伤,冯啸峰显然还可以再战,但他毕竟磕头认输了。
难道真就要因此服软,说我们南陵画苑无人吗?
如果顾师兄还活着,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里撒野?
在场的画苑学生中不少人这样想着。
萧默连忙将冯啸峰扶起,又细心地掏出一个瓷瓶来递给后者。
“这是黑水丹,用于治疗内力对身体的影响,你吃两颗,运功就可化解。”
冯啸峰虽然不缺这点资源,但依然眼中含着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萧默这一手算是挽救了一点路人眼中的印象。和冯啸峰的比斗之中,萧默没有打得见血,只是用一招更为精妙的同门剑法获胜。从始至终,萧默一直谦和相待,甚至最后还以礼相送,风度可见一斑。
台下的众人之中,除了画苑里少部分思想顽固不化的学生,剩下的大多也都开始对萧默颇有好感。
萧默则是在台上隐隐心疼。这瓶黑水丹还是当初老陈送他的,在逍遥峰上又不会受内伤,一直以来也没用过。战小冬也好,战书生也罢,都是命悬一线的事情,胜则完好无损,败则殒命当场,故而一瓶丹药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但毕竟还是有一点纪念意义的,现在萧默担心自己随手施为的武功招数有什么没有控制好的地方,可能会伤到冯啸峰,所以以黑水丹相赠,算是图个心安。
至于台下众人会因此对他改观一类的事情,萧默没有想过,以他的脑子也想不出那么多弯弯绕。武功的事情他天赋异禀,人情世故他算是一窍不通。
冯啸峰的战败算是让擂台进入了短暂的冷静。外人看萧默越来越顺眼,画苑学生一半佩服一半胆怯,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上台。
萧默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再上台挑战,于是开口宣告。
“在下受‘残狼’慕容言老前辈所托,在南陵画苑小住半月,以身作则,教授画苑弟子武功。今日之擂,实为无奈之举,请各位见谅!所谓以武会友,并非虚言,先前种种,皆为在下心直口快,望各位……”
“好一个心直口快!”
台下不合时宜地传出一声。
萧默皱眉,一眼望去,说话的人正是贺丰。
只见他伸手从腰后一抓,拿到身前时,手里就握着了三节棍子。棍子有小臂长短,白蜡木杆,用五六个铁环连成一串。
萧默记得先前夜闯画苑之时,贺丰用的还是齐眉棍。因为身材矮小,萧默还暗自戏称为“齐头棍”。先前出现之时,他手里也没有带兵器,所以萧默一直以为他的武功路数并无变化。
可眼下,显然贺丰已经换了更加复杂难用,但也因此招式变化更加灵活的三节棍。
贺丰大声喝断萧默的发言之后,在场的其他观众就都看了过来。几个画苑的学生眼中尽是希冀,显然是希望他们的贺师兄能够出头给萧默一点教训。
贺丰一边上台,一边振振有词:“你既然说心直口快,那我问你!顾师兄是怎么死的?”
话音响彻当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萧默眼神复杂,心中思索已经解开的误会为何再度被提起,但依然坦荡直言道:“顾兄死于一名酒楼账房之手,根据推测,很可能是四月的爪牙。”
“可有证据?”
萧默下意识地回答:“在下的师兄和师尊可以作证。”
袁静程在场,萧默没有选择把她也带出来。眼前贺丰显然来者不善,不方便让她再有牵连。
贺丰哈哈一笑,朗声道:“说到底,都是你们逍遥峰之人,一丘之貉,如何作得数?”
萧默眉头锁紧,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