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如电转,贺丰感觉胸前一痛。
然后便是手腕一痛。
不对,顺序应该是反过来的。
但对贺丰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黑得深邃的长剑【墨痕】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贺丰低头看去,脸上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双眼失去色彩之前,贺丰看见了一枚落在地上的菱形铁片。
萧默双眸中如有烈火,胸膛一起一伏着。和之前杀人的情形不同,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愧疚和慌张,只有愤怒和冲动。
煞气在他身上再度攀升,杀人的冲动变成了现实,却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他只觉得心中尽是虚幻,好似整个人掏空了一样。
人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默暂时得不到答案。
于是他抽出插进贺丰胸膛的【墨痕】,内力从丹田中提起,化为北冥飞鸟,灌涌到长剑之中。墨色水形再现,将剑上的血迹洗刷干净,点点滴滴落在了红木擂台上。
经过接二连三的比斗,台子上早已有些斑驳肮脏,现在又添血迹,更显污秽。
萧默面色冷峻,眉眼低垂,撇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台下。
擂台之下,人群四散让开,两个刚刚从地上站起身的人也带着畏惧的神色向后退,将一名原本毫不起眼的便衣女刀客露了出来。
女刀客神情复杂,眉宇之间担忧之意还未褪去。她站在人群的空处,有些不知所措。
萧默心里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丰在喊出要取萧默性命的时候,比斗就已经变成了决斗。
这一点,不只台上的两人知道。
台下的众人至少还有一半不相信今日的比斗真的会闹出人命,就算有几个捕捉到了贺丰的话,也不一定有所反应。看热闹的自然不敢掺和其中,画苑的学生甚至还在思考自家师兄先前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唯有袁静程,在贺丰脱口喊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就选择出手。
她没有选择凌空跃起,而是直接将眼前的两个人奋力推倒,眼前立刻视野开阔。然后她手指连弹,一枚菱形的铁片就径直飞向贺丰的左手腕。
六扇门三绝学,《判官一打》!
六扇门成立之初,仅凭着《分筋索》和《错骨尺》两门武功就可以追捕犯人。直到一次“流星判官”刘玉的一次急中生智,用案几上的令牌作暗器丢出,捕快们才有了隐秘方便的远程手段。几番完善之后,刘玉创出的这种独特的暗器手法,六扇门三样绝学算是正式凑齐。
那枚菱形的铁片,正是从最初衙门中的令牌演化而来。
铁片形制简单,而且方便携带和隐藏,《判官一打》逐渐就成为了捕快练习暗器的首选。最重要的是,如果手劲不够大,内力不够精巧,单单凭借铁片是杀不死人的。这也符合六扇门的需要,否则的话,直接用手弩射死岂不是更方便?
情势危急,袁静程也受周围人群所碍。她要先推人,再出手,这一打不仅慢了些许,角度和落点也不理想。如果放开了让她丢,她有把握在贺丰那一棍子甩出的同时就让铁片插进他的喉咙。
不得不说,袁静程真是天生的捕快。她的刀法练得并不到家,内功也不好不坏,单打独斗对她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考验,但六扇门抓犯人的这三样绝学她反而练得炉火纯青。
方才萧默出剑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了袁静程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时候发现她站在台下,萧默就总有一丝心绪挂在那里,所以他能第一时间发现飞来的铁片。而贺丰不同。他一直觉得自己要对付的是萧默一人,单是见招拆招就已经让他拼尽全力,又怎会分心注意台下的一个看客呢?
萧默看见了,所以他活着。
只是他现在看了看台下,知道自己活着意味着失败。
观众们的脸色证明了一切。
二人打擂,决出生死可以算作失手,死的也可以叫技不如人。就算是决斗,也断不能有第三个人插手。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江湖中人,一身的武艺和手段,如果连规矩都不遵守,岂不是与恶魔无异?
袁静程是救了萧默一命,但也确实会让萧默背上一个江湖败类的骂名。
到底谁错了呢?
萧默错了?没有袁静程出手,这一棍子他也能有办法躲过,只是要再过几招才行。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什么都不如杀敌重要,所以他选择顺势而为。不改变自己原本正确的做法,这能叫错?
袁静程错了?朋友有难……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朋友,也不是普通的难,是和自己有些许暧昧的男子有性命之忧,难道她能坐视不理?
那错的是谁?总不能是江湖规矩吧。
萧默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袁静程孤零零地站在台下,两个人都感觉江湖在和他们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