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笑道:“燕子九让你来杀我,你动手之前,就想问我这个?”
萧默眼神冷淡,说道:“我也想问你为什么盯上镖局,为什么做得这么明目张胆,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控制金星海……我有很多东西想问,但你一定不愿意说。反正我也问不出什么话来,如果能多知道一点武功上的经验,你死得也算有价值。”
萧默的话堂堂正正,引得四月十六哈哈大笑,似乎忘了自己手脚皆断的痛苦。
“你这人也算有趣,是我先前小看你了。”四月十六没有回答萧默,而是自言自语道,“本来小夏是被我安排来对付你的,没想到金星河那个女人手段也狠,居然先对金星海下毒手。小夏心急了,我的计划也不得不跟着改变,棋差一招,输得不冤枉。”
“我不关心这些,我在问你为什么用纸伞。”萧默又追问了一遍。
“因为杀人方便。”四月十六笑道,“拳脚可以杀人,但刀剑当然更方便。可是谁会对一个带着刀剑的人毫无防备?”
萧默点了点头,问道:“好用吗?”
四月十六眼神得意,笑得愈发张狂:“好用,好用得很!我用这把伞杀过不知道几百人了,从未失过手!”
萧默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记下这个信息,又问道:“用了多久了?”
“三四年而已。”
“杀的人都有哪些?”
“那记不清楚了,很多都是顺手而已,小生也不知道都是何人。”
“你练的内功是哪一种?能配合着纸伞用?”
“烂大街的《浩然正气诀》,读书人最喜欢这个,我练的当然也是这个。”
萧默眼睛微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你这么老实?我问什么,你都如实回答了?”
四月十六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的来历吗?想的也无外乎是顺着我查到我们老板,这么明显的目的,小生看得出。”
萧默心里一沉。这些话确实是燕子九交代他来问的东西,如果让燕子九亲自来,恐怕四月十六一个字也不会说,让萧默这个生面孔以武痴的角度去问,还能套出些话来。
只是现在四月十六明显识破了,萧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所以你说的都是假话?”萧默问道。
“小生句句实言。”四月十六面色平静,“你们可以去查,不管你们查到什么,我们老板……不在乎。”
“你什么意思?”萧默眼神锐利。
四月十六道:“字面意思。少侠如果没有要问的了,大可以一剑刺死小生,小生绝不反抗了。”
说完,四月十六张开双臂,露出胸膛,神色凛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萧默攥着【残雪】,牙齿咬得脸部棱角分明,没有立刻下手。
他看了一圈周围死去的人,看着这个已经残破不堪而布满鲜血的院子。这里面有金家镖局的镖师,还有那个被金星河一掌拍死的小夏。
想到这里,萧默突然眼神一变,看着四月十六开口便问,语气颇为急迫:“小冬被我所杀,小夏死在这儿,春、秋两个人在哪?”
四月十六听到此话,脸上“喜笑颜开”。
忽然,四月十六撑起他那已经残废的双腿,疯狂向萧默身上扑过去。
萧默见状慌忙向后一跳。
然而四月十六一扑不成,疯势却丝毫不减,拼了命地用手臂撑着地面向萧默爬去。两只手腕的骨头甚至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碎裂折断,他却爬得越来越快,双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了一长串的血迹,分外恐怖。
然后就只听见笃的一声闷响。
【残雪】剑芒闪过,当即便刺穿了四月十六的身躯,整个剑刃刺进了他的后背,又从胸前穿出。
那笃的一声闷响,正是剑尖撞向院子地砖时发出的声音。
萧默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知道,原来刀剑刺穿皮肉和肺腑时,是听不见什么声音的。
四月十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再没有来得及说一句遗言。
萧默呼吸间起伏不定,一双眸子里全是凶狠,随后手上便是用力一拔。
四月十六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瞬间,身躯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死不瞑目。鲜血顺着他的胸腔流出,洇湿了地砖,渐渐流淌成一片血泊。
萧默慢慢退了两步,表情阴晴不定,【残雪】在身侧滴着血。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书生,看着他终于死去,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可他们死得是否真的值得?
这个问题萦绕在萧默的脑海里,忽然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