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两个人从未露面,一直潜藏在暗处,也不知道他们的动机。除了以静以待变,萧默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送葬的队伍很快走出了西城门,向一处早已经安排好的风水宝地继续前进。穿着丧服的镖师们一路走,一路撒着纸钱。陵城的近郊留下了他们走过的痕迹,队伍却早就走远了。夏日的清早,此时就像寒冬一般萧索。
萧默没有再跟着了。
……
当晚。
江左的夏日到了六月末,天黑的就会变得晚一些,日头直到酉时才落。
金刀镖局里已经到处挂上了白色的布条。两天前,金家在别处的亲戚和镖局里其他城中的下属都陆陆续续地接到消息,赶来金家大院,各自在安排好的厢房里住下了。在丧葬彻底结束之前,他们不会离开陵城。
金星河跪在一间偏房里。
摇曳的烛火并不明亮,但也将偏房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金星河静静地跪坐在一个蒲团上,没有诵经。在她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枣木案几,上面摆着金家几代人的灵位。每一个灵位前各有一尊香炉,点着三根线香,青烟袅袅。
金家血脉里都有一股刚劲,故而香炉也不是寻常人家用的瓷器,而是铜铸的,两耳三足。香也是上好的,一根就要五十铜钱。
案几上分三层,。
燕子九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外。
一炷香燃尽之后,金星河站起身来,走出了祭拜祖宗的这间偏房。
“燕捕头有什么事吗?”金星河眼眉低垂道。
燕子九看了看金星河,欲言又止。
“家兄刚去世,我没有心情谈别的。”金星河说完,就想要转身离去。
“我要走了。”燕子九道。
金星河停下了脚步,扭头回身。虽然她此时披麻戴孝,但动作仍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一双眸子此时黯淡无光,但却更惹人怜爱。
“燕捕头要去哪?”
燕子九道:“江阳,今晚就走。上头调人,名升实降。腰牌换成了金的,但要听人管。”
金星河稍稍行了个礼,淡淡道:“那小女子就恭喜燕捕头了。升了金腰牌以后,燕捕头就有了封号,下次见面时,可就不能再称呼您为燕捕头了。”
“没什么好恭喜的。”燕子九道,“你也知道,案子根本没结,那批货还是没找到。奇门那边传来消息,近一个月的所有生意都被拦下来了,买的材料和做出来的东西也尽数在半路被抢。金家丢的货,只是其中一条路而已。这个节骨眼上说我有功,让我跑去江阳担职,我觉得不妥。”
“燕捕头说这些,是想让小女子做什么吗?”
燕子九看向金星河,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复杂。担忧、怀疑、不舍……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他眉头用力的肌肉和眼皮眯起的弧度之中。燕子九这样的人是不需要这么多情绪的,更不需要表现在脸上,但现在离别在即,他也没再花心思控制自己。
“陵城会再调过来一个银腰牌叫申石。我不认识他,不清楚他什么脾气,你要多小心些。袁静程会留在这儿,我信得过她,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让她帮忙传话。”燕子九急忙交代了两句后,又不放心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七月的九州评剑本就是大事,我现在怀疑会有更大的动作。”
金星河一边听,一边轻点螓首道:“小女子多谢燕捕头关心。”
燕子九叹了口气道:“暂时想不到别的事情了,你要多珍重。陵城很大……很大。”
说完,燕子九转过身,顺着金家大院的石板路往外走去。
“燕捕头。”金星河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叫道,“其实听久了,你的声音也挺好听的。”
夜幕下,燕子九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稍稍摆了摆手。月色有些朦胧,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经意的弧度,笑意淡淡的,像是天边的云。
在这个世代,书信和车马快不过时光。好多人挥手之前,都做好了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的准备。
金星河叠着双手,看着燕子九消失在夜色里,慢慢地转身走进了镖局的大堂。堂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一应的家具和摆件,彰显着金家的气魄。
一把鎏金的燕翅刀就挂在大堂正中的刀架上,在烛火和灯光下显得更加光芒四射。
金星河伸出手臂,动作轻柔,但却十分稳定,见不到一丝颤抖。她将金刀取下,端在眼前,喃喃自语。
“你记不记得,你年轻的时候谁都不怕,有人敢说一句不敬,你就砍他的脖子?金家三代人从没有怕过,所以才有今天了这么大的基业。你说送就送,哪里还像是金家的人?”
金星河两手攥住刀鞘,骨节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金家的东西丢了,决不能就这样算了。你的仇报不了,我就让剩下的也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