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权面无表情,两只手依旧紧紧地攥住缰绳,如同抱着一座山。
……
申石的到来给陵城的格局带来了巨大的变化。燕子九掌管陵城近十年,商贾的店铺也好,郊外的作坊也好,都已经理顺了和官府的关系,每月只需要缴纳一点银钱和东西给六扇门就行了。
现在申石作为外派来顶替燕子九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月供会变多还是变少?会不会一上任就弄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出来?
所以申石到陵城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提前到公署里送了点东西来打点。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先从袁静程手上过一遍。
“眉寿酒五坛、碧香酒十坛、椿龄嘉宴酒十坛、白狮子头一对、玛瑙扳指一枚……”
袁静程一边查着陵城各家送来的东西,一边和身边一个叫陶文的下属念出礼品名字,好让他记录下来具体的礼单,到时候方便申石翻看。
查到一串水波纹金项链和一根珠花银簪的时候,陶文手上的毛笔稍稍顿了一下,左右撇了撇,又抬头问道:“袁头儿,这两样东西……要记进去吗?”
袁静程歪过脑袋看了陶文一眼,疑惑道:“为什么不记?”
陶文眨了眨眼睛,表情暧昧道:“毕竟那个调过来的还没到。各家都送了什么东西、礼单上怎么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袁静程一怔,白了他一眼,扭头回去继续查东西,嘴上教训道:“你这脑子里想的怎么都是些歪门邪道?要是把你那点心思用在正事上,去年你早就拿到腰牌了。”
陶文听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我听说,那个申石一向骄奢淫逸,生活糜烂,与其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供他享用,还不如咱们分了。”
袁静程听到这话,当即拍了一下箱子,声音也提高了三分:“陶文!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背后非议上司?”
“头儿!你还不明白吗?”陶文听了,忽然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起来,开口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串,“燕头儿这个时候被调走,把这个姓申的调过来,再明显不过了!姓申的肯定是偷偷给上面塞了银子,过来捡现成的!先过来混两天,具体的事情还不是得咱们到处跑?等到下个月,他什么活都不用干,就能落下一个九州评剑护城有力的功劳,我不服!”
连珠一样的话落地,袁静程也沉默了片刻。少顷,她叹了口气道:“这些话以后不要和别人讲了,我可以当没听见。”
“头儿!”
“好了!”袁静程喝斥了一声,“先把正事做完!”
陶文不情不愿地坐回原位,又开始记录起礼单来。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忿,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认真工作的袁静程,到底是没敢擅自在单子上做手脚,老老实实地写着该有的品类和数目。
两个人光是清点东西,就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时间,记下来的礼单足有六大张纸。
陶文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连续写了这么久的字着实累人。
而袁静程则要更觉得疲惫。陶文只是动动手腕写几个字,搬运挪动礼品这些体力活可都是袁静程在做。
她双臂展开,伸了伸懒腰,发出了一声疲累消解的呻吟,黑紫色的官服在这样大动作的伸展下绷得紧紧的,展示出她纤细却有力的腰身。
萧默恰好此时跨进了门槛,正看到这引人遐想的一幕。
虽然下意识地默诵起《一心经》来,但萧默的目光还是没办法立刻从袁静程的身上挪开。
“欸,你回来啦!”袁静程听见脚步声音,懒腰还没伸完,当即就将上半身转了过来,刚好看到已经站在门口的萧默。
只是这个动作在萧默看来,就太有冲击力了。
眼睛慌乱地在几个诱人的部位上扫过一遍后,萧默定了定神,回答道:“已经办妥了。”
“那就好,”袁静程将双臂放下,又打了个哈欠,“算算时间,明天上午申大人就到了。我可不希望他到了我的地盘上出乱子。”
萧默点了点头道:“南边的驿站我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远郊有几个剪径贼寇的据点,我也一并收拾掉了,你可以直接派人过去清理。”
袁静程听了,走过来拍了拍萧默的肩膀,语气颇为赞许:“干得不错,本大爷重重有赏!”
萧默没有说话,只是陪着笑了笑。
他最近总是心绪难安。与四月十六一战之后,萧默的气息就变得过于微弱,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所以他才一直找些事情做。
除掉这些山野横行、害人性命又抢人钱财的匪寇算是一个很合适的差事。
陶文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怂巴巴地问道:“袁头儿,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袁静程扭头,瞪着眼睛道:“你给我坐在这儿看着!”
说完,她脸上当即换上笑容,看向萧默道:“走,本大爷请你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