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默和柳鸿渐同屋住的第一个晚上,萧默睡得很不踏实。
这不是因为他信不过柳鸿渐,事实上,在二人相互交换了不少消息之后,至少表面上的互相信任还是有的。萧默之所以这一晚上睡不好,是因为颜依柔。
颜大小姐是偷跑出来的,就算柳鸿渐不说,萧默也猜得到。但她父亲毕竟是一州知府,自家的女儿偷跑,他会丝毫不知?
柳鸿渐,就是他安排过来保护颜依柔的人选之一。
九州评剑说到底有点像是年轻人的事情,年纪大些的人物固然武功会更高,但跟一群三十不到的人争夺青云榜单,着实有些丢面子。而混江湖的人,最要一个面子。柳鸿渐自己身份干净,而且武功不差,颜廷让他来保护颜依柔,其实应该足够了。
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天夜里,颜廷还是派来了三个人潜入酒楼中。
为什么会明确地知道是三个?
那自然是萧默当时就站在门口偷看。
就像是在骨头上的烙印一般,萧默在外住店的时候,总是不能完完全全地放松警惕,总是比其他人睡得稍微晚一些。来香酒楼一战或多或少让他涨了些教训,从此对这些客店都不是特别信任。连账房都可以是杀手,那何人不可以是?
所以他们三个走进酒楼的时候,萧默就已经听见了声响。
人若想要控制自己走路不出声,其实并不困难,只要脚步迈得够轻就可以了。这些人自然做的不错,至少萧默并没有听见他们的鞋底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
但没有办法,人可以控制动作,但控制不了重量。
只要你还站在地上,那地面就在承受着你身上所有的重量,而有些地面偏偏不那么结实。知客酒楼虽然讲究,但地板也并非严丝合缝。有几块的年头久了点,自然就和其他木板之间有了缝隙。这些木板平日里看不出任何稀奇,但只要人踩上去,就算脚步再轻,只要踩实了,那就回发出木板独有的吱呀声。
于是本就打着十二分谨慎的萧默当即悄声翻身起床,侧站到了门边,右手手指轻轻一勾,就将房门欠开了一条缝隙。萧默身子躲在门框后,眼睛却能顺着这条缝隙看出去。除非有人站在门外正对着的方向,否则也无法发现躲在房间里偷看的萧默。
知客酒楼是八角形结构,像一座塔。客房都环绕在酒楼的外围,窗户冲外,房门冲里,里面一圈则是客房前的楼台,设着栏杆和楼梯。白天柳鸿渐能够直接从二楼飞跃而下,正是这酒楼的结构如此简洁敞亮的缘故。
柳鸿渐的这间房视角极好,越过二楼的栏杆向下看,萧默刚好能看见酒楼的大门。三个人选择进酒楼的方法偏偏又很麻烦,让萧默看见了整个过程。
起初应该是一人翻进大堂之中,此时引得萧默注意。然后此人走到大门前,将门里面的横插板子取下,将门外的两人放了进来。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分了一个人出去,然后才将大门掩上。
萧默看着,只觉得十分可笑。如果是窃贼偷盗,最多两人足矣。一人望风,一人进来偷东西,找一个能把赃物递出去的窗口就可以了,没必要冒险走正门。而除了偷窃,萧默想不出还有什么人需要半夜潜进酒楼中。
这个时候,房间里一个细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萧兄在干嘛?”
这倒是把萧默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把房门拽开。萧默回头一看,柳鸿渐已经从床上坐起身来,正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于是悄声对柳鸿渐低声说道:“有人进了酒楼。”
房内熄了灯,借着月光,柳鸿渐压着脚步走到了门边,顺着萧默打开的一道门缝看了两眼,柳鸿渐就把门合上了,转身面对萧默,语气颇为轻松道:“萧兄不必惊慌,是颜小姐家里派来的。”
萧默一怔,道:“家里?什么意思?”
柳鸿渐道:“萧兄有所不知,颜小姐的脾气嘛,确实是刁蛮任性了些。从小不听家里的话,非要学一些花拳绣腿,直到现在武功也稀松平常。这次九州评剑,颜大人本来不允许,无奈还是被她找到机会跑了出来。无奈之下,颜大人找到家父,让我照应一二。至于这三个嘛,可能是还不够放心,有备无患吧。”
“那也不至于行事这般鬼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