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知道天气的变化,农人们就能顺应天意地进行调整,至少旱涝保收;知道水流的变化,渔民们就能知道什么时候下网,满载而归。商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各地的物价,盘算着从这里到那里需要花多久的时间、路上要消耗多少的银钱,而只要东西转手,立马能赚个盆满钵满。
人人都在渴望着消息,因为这就是大家的生活。
江湖上的消息传播得则要慢得多了。所有的事情无外乎口口相传,等到真正传到自己耳朵里的时候,恐怕第一个说话的人都忘记这件事了。
萧默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并不急。
就在他知道颜依柔被“钻云蜂”留下字条的那天夜里,他就通过莫问,真正地去了一次摘星楼。
摘星楼真的是一座楼。
一座高楼,夜晚里登上楼顶,或许真的能够伸手摘下星辰。
按说摘星楼的建筑如此显眼,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别说想要找它的江湖人,就算是寻常百姓,恐怕也能一眼辨认。
萧默一开始也有这样类似的想法。至少站在楼门底下的时候,萧默觉得自己明天就可以拿着腰牌来这里抓人。但莫问告诉他,今天摘星楼可以在这里,明天也可以在别的地方。辰都广大,这样的高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谁还能挨个搜一遍?
狡兔三窟是古老的计策,但不妨碍它确实好用。
六扇门要是有在一天之内同时拿下八百高楼的人手,那朝廷早就统一江左了。
更何况其中还有数额巨大的金钱往来,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人口袋里都干净?人人都不会有事情求助于摘星楼?
所以到了今天,官面上还是睁一眼闭一眼。
那晚,莫问没有进去。萧默一个人被破在了楼里玩了七把骰子,才算是搭上了线。
他找摘星楼不是出于别的原因,正是为了陈越。
【重楼】一剑,伤了萧默的根本,和杀人没什么分别,就算二人曾经相识,但此仇不共戴天,萧默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既然自己现在武功不行,那就找行的人来做事。
接头的是一个带着两撇胡子的男人。和萧默对了暗号之后,才把他带到了楼顶一间密室之中。
当然,萧默并没有说出暗号真正的后面两句。
接下来就是再平常不过的讨价还价,这和萧默预想中的神秘会谈实在有着很大的出入。那人提出,陈越的脑袋值一百两黄金。
萧默显然拿不出这个钱。
可是到最后走出楼的时候,萧默已经得到了他所有想要得到的结果。
陈越也是摘星楼的人,但摘星楼从不拒绝生意,就算萧默要雇人杀他,摘星楼也照做不误。
陈越接的是刺杀颜廷的单子,雇主是谁不能透露。按照摘星楼的规矩,接单就要做完,而颜廷已经赶赴京都,陈越一定跟了上去。萧默也算明白自己为何在辰都里一直找不到陈越了。
知客酒楼那夜里对颜依柔下手,这应该是陈越自己的计较。就算江湖险恶,暂时也并没有谁想要费这么大力气去对付一个小姑娘。
萧默自己,在摘星楼里也被明码标价。价钱有高有低,单一条命只值十枚黄金大钱,但如果加上【墨痕】一起算,就价值黄金百两。剑比人贵,适合杀人越货的典型。
上面这些,都是萧默买来的情报。还算详实,但并不是特别贵,萧默身上全部的家当也算勉强够付。只是花钱买了消息之后,萧默算得上又一次一贫如洗,接下来恐怕要一直死皮赖脸地在颜家蹭吃蹭喝了。
而至于陈越的命,萧默没有选择出钱悬赏。
他出的是一条消息。
“陈越的身上,有一招《邀月剑法》的剑谱。”
这就是萧默的原话。
他甚至都没有说清楚这一招是哪一招,也没有给出任何足以证明真伪的证据,只是说“他有”。
但萧默知道,这就足够了。
以摘星楼的势力,或许不会轻易相信萧默这种人的的说辞,但至少他们有查证的能力。只要怀疑的由头留下,摘星楼不管是明着还是暗中调查陈越,自然就会越来越相信萧默所言非虚。
而陈越就需要面对越来越多的麻烦。不管是来自摘星楼,还是来自于听到风声的江湖宵小,都会让他难以应付。
他的行踪也会越来越明晰。
最后,萧默就有办法找到他,把那一剑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