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叫做仪堂,顾名思义,他父母希望他今后仪表堂堂。可是他自己却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认为起得太俗,几次想要改掉,只是自己又一直找不到足够高雅的名字来代替。直到后来,他因为偏爱天心海棠花,陶醉于此,最终改仪堂为一棠,再结合他姓顾,取意“花丛回顾一海棠”的意思,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满意的名字。
至于他和阮文长二人的赌约,也是关乎于海棠花的。
海棠花生于乔木,花期往往在三四月份,哪怕精心栽培,观赏期也不过十天左右。眼下是八月,自然是菊花当道的季节。可是顾一棠偏偏不信邪,说是要亲自培育花苗,好让一年四季都有海棠花可以赏玩。阮文长则认为此举根本不能成功,二人则斗气赌了一次。
而赌注,则是各自的一样宝贝。
顾一棠若是培育出四季开花的海棠,那阮文长就要把自己一块珍藏多年的砚台输给他。而如果顾一棠培育不出来,就要输给阮文长一柄扇子。
现在顾一棠亲口认输,结果显而易见。
阮文长向里面伸手一引,道:“顾先生请。”
“阮先生请。”
阮文长打开书房的门锁,二人一同走了进去。用抹布沾了水将桌椅细细地擦拭一遍,又用干抹布擦了两遍之后,顾一棠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既然你赢了,愿赌服输,我这点金扇子,以后就是你的了。”说完,顾一棠便伸手将腰间挂坠的扇子丢在了桌子上。虽然他自己把这扇子看作宝贝,此时送与他人的时候却也丝毫不显得含糊,豁达得很。
这扇子做工精细,木漆考究,点金的木柄上还暗刻了花纹。扇柄上拴着一颗暗青色珠子,配合流苏显得十分风雅趣味。虽然扇子折叠着,但也能看出其扇面上画了浓墨重彩的山水图景。
但阮文长却知道,这扇子是打不开的。
这东西只是看起来是一柄扇子,实际上,它是一柄剑。
如果握住扇柄往外拔,就会抽出藏在“折叠”的扇子之下的短剑。剩下的所谓折起的扇面那一端,只是一个做成扇子样式的剑鞘而已。
顾一棠的东西,就是这么讲究又稀奇。
不过阮文长看到这个宝贝就放在面前,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太高兴的心情。辰都郊外,百花庄一夜大火,已经把他带去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光是那一根宣笔就足够他心疼一阵子了。眼下就算赢了一柄扇子剑,也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太大的惊喜之感。
于是阮文长只是随意笑笑道:“既然如此,阮某就却之不恭了。不知书院之中近来可好?”
顾一棠冷哼道:“书院好得很,自己做的那些文房里的小玩意儿最近还涨了十枚铜钱的价格。反倒是你,辰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活着回来,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这话虽然语气有些冷淡,甚至听起来像是嘲讽,但阮文长明白,这是顾一棠在担心自己的安慰。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道:“九州评剑突生变故,这是没有预料的事情。我今日回到书院,也是为了此事。”
“你是说青云榜?”顾一棠道。
阮文长点了点头:“江湖上还有许多人在盯着这个榜单,肯定不能原封不动地敷衍了事。只是辰都的见闻尽数被烧毁,我也只留下些记忆而已,还要参考我原先记录的候榜再做定夺。”
顾一棠则是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随口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不方便多说。”
阮文长道:“我既然和顾兄提起此事,自然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找我?我又能做什么?”顾一棠不解道。
“自然是要顾兄做你做得到的事情。”阮文长开口,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丝神秘。
……
又是三天过去。
百花山庄的生意虽然还在照做,但规模相较于以往却已经大幅度地缩减了。
上官枫的丧葬结束之后,百花山庄就冷清了很多,一些过去有些往来的朋友也很少来山庄之中谈天说地了。上官临现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弹琴,然后对着窗外的落叶发呆。
他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独。
眼前的一切都还是他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种原本最熟悉不过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