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大人若有公事,请直说。若只为羞辱,青翎无暇奉陪。那些街头谣言,分明是有人收买闲汉散播。这亵衣可能是我查案时不慎遗落,但绝无下作之事!我查案时,文书批复拖延,衙役人手不足,线索被泄,行踪被监视,功劳被抢,过错全推给我。夜探李员外府,我险些被护院围攻,手臂刀伤还在,若说我用美色套供,那是污蔑!”
陈安眯起眼,像是被她的话刺了一下,却从袖中又掏出一条丝质亵裤,绣着与亵衣相同的淡雅花纹。
他高举在堂上,冷笑一声:“不慎遗落?向捕快,你倒是会狡辩!百姓还说,你查走私时,在荒山蹲守,护院捡到这条亵裤,绣花和你这亵衣一模一样!街坊都传,你夜里与贼人私会,留下贴身物件,勾得他们吐露真情。这样的‘神捕’,南临可消受不起!”他将亵裤甩在母亲脚前,堂上的哄笑如潮水般涌来,同僚们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像在剥开她的身体。
只见母亲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认得这亵裤,也是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会遗落在荒山。
她紧握刀柄,声音几乎从齿缝中挤出:“大人,这亵裤……我不知如何遗落,但绝无百姓所说的私会!有人收买闲汉,捏造谣言,毁我清白!我查走私时,孤身在荒山,险些丧命,哪来的下作之事?若大人真为南临清誉着想,为何不查那走私案的幕后?血莲刹的案子早已浮出水面,大人却视而不见!”
她的话音刚落,堂上一片死寂。
血莲刹,外族的秘密组织,传闻与南临的走私案暗中勾结,母亲曾查到线索,却被陈安以“地方稳定”为由强压下去。
她知道此话题禁忌,一怒之下却失口说出。
陈安的脸色霎时铁青,眼中燃起怒火,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猛地起身,拍案大吼:“向青翎,你敢污蔑本官?血莲刹?好大的胆子!”他暴怒之下,猛地伸手抓向母亲的肩,试图将她拉近:“你这破鞋,还敢胡言乱语,坏本官的名声!”
母亲本能一闪,腰间的双短刀出鞘半寸,刀光一闪,感到不对的她立刻收刀换手,但此时已晚,她失手推开陈安的手,因为力道过猛导致陈安踉跄后退,一下子重重摔倒在地上,身上锦袍沾满酒渍,狼狈不堪。
立刻堂上一片死寂,同僚们瞠目结舌,李福和赵大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安捂着腰,脸色由青转紫,眼中燃起更深的怨毒:“向青翎,你敢动手?反了你了!”
他挣扎起身,拍案大吼,“来人!把她押下去!”
母亲的脸色也霎时苍白如纸,她知道大事不好,提及血莲刹已触怒陈安,再加上失手将他推倒,不仅给了他治罪的把柄,还可能牵连父亲的安危。
于是只能她缓缓收刀,垂下头,低声道:“大人,青翎失手,请恕罪。”
可她的声音已无刚才的坚定,仿佛萎了一样。
陈安喘着粗气,此时他的目光阴冷:“失手?向青翎,你这捕头的脾气还真是大!污蔑本官,又敢动手伤人,明日公堂之上,本官要你当众认罪!若再顶撞,信不信本官让你丈夫在大牢里生不如死!”他挥手,示意她离开,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血莲刹是东州的外族佣兵,因为文化不同的关系,他们有些所作所为本地人无论容忍,但这些人却能在本地扎根,一直以来都认为是和官府勾结,这也是陈安暴怒的原因。
至于我的父亲,虽然陈大人其实没有能力管我父亲的事,毕竟不在他的管辖之内,父亲甚至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不过母亲还是害怕万一会牵连到什么。
母亲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地转头离开,而我心中那不安的影子也开始进一步的放大。
自从那日后堂争执,母亲失口提及血莲刹,又失手将知府陈安推倒在地,虽未被当场入罪,却被陈安抓住了把柄。
陈安以违抗和诬陷上官为由,威胁母亲,而母亲为了我和父亲,只得低头,强忍屈辱,继续在县衙奔波查案。
至于我则继续在县府里做工,一方面这本来就是母亲的希望,她忍辱负重就是不希望耽搁了我的将来,九品官虽小,但毕竟也是官,而非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