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酒坛,仰头海灌,还来不及饮下的酒水湿透胸前衣襟。长廊外打进来的雨水淋湿他的长发。好是狼狈。
他本是武功了得,却不曾发现站在阴影中的她。是酒劲的作用,更因满心烦闷,故而无心顾及其他。夜已深,又逢骤雨,谁会突然起了那观荷的雅致。却不想偏有凑巧的。
她若有所思的捏着自己的下巴,明明没有胡子还要学那些个很有学识老者。眼前的男人名叫影,是美雪公主的保镖,时常一起斗(那个)地主来着,也算是熟识。要说美雪对影的态度,确实不似对待一个侍卫,她接触多了自当看的出来。影也不像是没察觉。也许正是有所察觉才有意保持距离吧。本还以为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嘛!这两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递上一块手绢。刚还用它擦过头发,她也不管脏了没有。巧来今天带在身上的正是那日美雪有意遗落的那一块。
眼前的手绢他一眼便认出来,正是随东岛国公主入宫那晚,他去粼瑶宫“拿”出来的。是先前陆姑娘还在粼瑶宫当宫女之时借给黎妃拭泪而用。之后黎妃却一直未曾归还,待到那日她以东岛国公主身份再回宫中才将此归还于她。然而那时,她已失忆,想不起这段过往。
抬起头,眼前宛若出水芙蓉的女子果然是她。
“皇贵妃何以孤身至此?”他放下酒坛,张口便是酒气,语气有些拖沓,显然已经半醉。
湄葭凑到围栏长椅上放着的酒坛边嗅了一嗅。“这酒真烈,亏你灌了这么多还没倒。”说罢,还拿手指沾了点尝了尝。
他可不敢让她喝这酒,一手握住酒坛口,将酒坛从她身边拿走。“天色已晚,我送皇贵妃回去吧。”
“下雨。”她指了指天空。摆明了想赖着不走。
“我去拿伞。”
他欲起身,却被她一把推了回去。“不急不急,雨已经小很多了,再过一会儿便会停了吧。没事儿,你继续喝你的,别在意我。”
担心她衣湿凤凉染上风寒,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坛随意搁在一旁,“喝完了。”
“今儿个借酒消愁之人还真不少。”湄葭笑着坐到他的身旁,就是不肯走。她望着长廊外的荷花,叹了口气,道:“相比之下,她的酒量就太弱了,现在早已不省人事。唉……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一个女人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傻,爱她的人由着她犯傻岂不更傻?她可怜,她不爱惜自己,亦没有人爱惜她。她心里苦,纵使一醉方休,待明日醒来,却依旧要上那花轿。”
他神情黯淡,如今夜的天空一般昏沉无光,紧捏着双拳似是要克制身子因悲伤而止不住的微颤。“她非是我可觊觎之人。”
听他这般说辞,湄葭气的直跳脚。“死脑筋!身份?地位?或许这些你是比不上那个什么王爷,但也有他比不过你的地方,你就这般甘心退出?骨气呢!”
“与他何关?”他冷哼一声,显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转而又道:“是主上。”
湄葭摇头晃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不管你主上是谁。她明天要嫁之人可不是你那什么主上。就算她与你那主上有些什么,那都已成过去,今后与她同床共枕之人是那个什么勇安王。你真就心甘情愿放手?再说了,你与美雪两情相悦,你的主上若是圣明定不会反对的。你究竟是不信任你的主上还是不信任你自己?”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这都理不清楚,真有够笨的。
追影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事已至此,又能如何?现下若是悔婚,那便是让皇帝难看,让卫家难看,让天下人看笑话。现今烦心事一堆,主上已够辛苦的了,我等又怎可节外生枝。况且,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我又何尝未曾劝说过她。”
“她犯下的错由你来弥补,可否?”湄葭玩味儿一笑。不足以论谋略,鬼点子还是有一些的,虽是些旁门左道,倒也不是毫无用处。“我有法子。”
想来这勇安王心心念着的是那个叫什么火舞的,娶美雪公主无非是皇命难违。纵使闹出些什么,无非是在成全他与火舞。湄葭这样想着,倒也觉得没什么好内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