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小公子
招入宫的奶娘名叫茶茳,本是个名动一时的美人,奈何孽缘所致,毁了容貌,也毁了整个家。
茶家家道中落,早已一贫如洗。宫中有出于怜悯之心者介绍了她这份工作,也算是赏了她一口饭吃。
许是出于自卑,她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闭,不爱与人打交道。又因毁容,常年以纱遮面,不轻易示人以真面容,故而湄葭扮作她并不困难。她的手轻拂过右侧脸颊那类似烧伤的疤痕,心微微颤抖,有心痛也有心动。于心自问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
她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出门了。拿起桌上的面纱,将自己遮了个严实,她带着委任状前往皇宫。只有她一个人。
向守卫递出纸卷,她抬头看了一眼宫门牌匾,心道:走进这个门就能再见到你吗?宫廷甚大,你会在何处?我想见你的心情,让我恨不能马上奔去你身边,而我的双腿,紧张的打颤,以致快要无法正常行走了。
守卫接过委任状不做细看,眼角上下扫过湄葭,目光在脸颊上那面纱遮不住的疤痕处停留了片刻,便放行了。
湄葭踏进宫门的一瞬间,抚上疤痕,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心想,这个伤痕竟已成了茶茳的标志,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她的痛苦,而自己却是托了它的福。
收拾了心情,她随着侍卫前往任职的地方。一个名叫映雪宫的地方。
映雪?是否证明你还想着我?
湄葭无法做到波澜不惊。她该庆幸此时脸上遮着面纱。说她是太过天真也好,是自欺欺人也罢,这都足够她心花怒放的了。
“就是这里。”带路的守卫止步门前。
湄葭行礼道:“有劳了。”
侍卫抱拳回礼,原路返回自己的岗位。
站在原地目送侍卫远去,这一切顺利地让她觉得缺乏真实感,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在心底默念了一句:“焱,谢谢你。”或许这份心意无法传达给你,但却是无比真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虚掩的宫门。
一声婴儿的啼哭,洪亮有力。
她赶忙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两个宫女正围着婴孩又拍又哄,好不容易给哄睡着了,又被湄葭的脚步声给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其中一个宫女很恼火的摇着头,赶忙将湄葭拉了出去。
“抱歉……”湄葭颇为无奈,她并不是有心的……
“以后小心点,小公子他耳力极好,很容易被吵醒的。”宫女交代到。
湄葭点了点头,却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宫女又三三两两交代了一些事,湄葭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违和感出在哪里。“小公子?不应该叫小王孙吗?”
“嘘。”宫女打了个手势,凑到她耳边说:“这话我也就和你说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其实小公子是私生子……”
“私生子?”不是她想八卦,只是脱口而出的。见识过宫廷剧的湄葭岂能不知这宫中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太多并不见得是件好事。杀人灭口的戏码分分钟上演给你看。况且帝王家中多风流,私生子什么的,再常见不过了。
想当年那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还给皇帝生了个夏紫薇呢!她多的什么嘴啊!
她真的很后悔多这个嘴。真相往往总是残忍的。她不知道这宫女口中说的真相有几分真,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接受。
“嗯,虽说大殿下什么都没说,但是看他那么疼小公子,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小公子是大殿下从人间界抱回来的,大殿下的爱人也是在人间界的,所以……懂了吧?唉,只可惜那女子死的太早,不然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让大殿下如此痴情。这四面八方的媒人都说破了嘴,他愣是谁都看不上。可惜啊可惜,那女子还没来的进族谱就死了。而且这孩子看起来灵力很弱,想来也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大殿下是不在意,但是别人在意啊。所以啊……小公子自然也就没了名分,只能算是私生子。你说说,这孩子多可怜啊,这么小就没了娘,又不被别人承认……好在小公子乖巧……”
后面的话,她已无心再听。自己终究是晚了吗?一年半的时间,真的是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一切。
晶莹的泪珠滚落眼睑,悄无声息,渗入面纱,被微风吹的透凉,直冷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