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晚祷时分,那些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之中,逻各斯人们跪在地上,不断地吟诵着《双王书》中的祷文,戴尔图良王的事迹被人与努米尔达王联系在一起,祈祷之中还夹杂着几句《努米尔达史诗》,在这部由祭司们所攥写的史诗里,努米尔达王往往被与神放在一起,以被赋予使命的圣君的身份出现,他创造了无数的辉煌,建立起一个有别于努斯的伟大国度,成为了拥有绝对贤明与宏伟智慧的王者,在神的安排之下,他以及他的后裔将手持神所赋予的王权,统治着逻各斯王国,直至下一个万年。
那部史诗之中,记述了许许多多泊翰从未听闻过的桥段。
譬如什么阴影中的神迹,大天使在风暴中显灵,凭空燃烧的荆棘......
他亲眼见证了逻各斯人在困难重重的境况之下来到这片大陆,被努米尔达王作为管理鲛人的助手而重用,他是这个王国最清楚努米尔达王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能看得出,那部史诗的许多桥段都是道听途说,许多赞美令人心生畏惧,努米尔达王被塑造为一位无错的王者,而逻各斯人们过着崇拜圣君的生活。
“神啊…这是你的安排吗?”
泊翰喃喃地自语道。
常年的熏陶下,他早已不再怀疑努米尔达王身上的使命,尽管史诗中的努米尔达王与自己现实所见并不相符,但努米尔达王仍然是王,是被赋予使命的王。
日以夜继的赞颂,逻各斯人们逐渐变得…无法失去这一位王者,无法失去他们的“戴尔图良王”,努米尔达王以圣君的身份融入了他们的信仰与传统之中。
“神啊…伱赐给他们的土地是如此容易塑造人…连精灵们也被塑造得学会匍匐…”
泊翰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一百多年过去了,往日的仇恨早已泯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则是迷茫的沼泽。
这位鲛人使者陷入到这种无所适从的迷茫之中,他不仅没有从中走出,反而越陷越深。
那些放逐者们,自愿追随于努米尔达王,他们离开了他们眼中堕落的努斯,踏上了又一条寻神之旅,只为了一个新的世外桃源。
可直到现在,世外桃源,仍未被建立。
王国固然遗世独立,可与外界隔绝…并不总是意味着世外桃源。
毕竟,地狱也与外界隔绝不是么?
“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作为半个旁观者的泊翰无法看清迷雾下的真相,
“神…你赋予努米尔达王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么?
………………………………
在赞颂的声音之下,新法典被确立了下来。
逻各斯王国的圣君——努米尔达,人们崇拜着这位至高无上的国王,赞美他的出现与神的安排,好似在这位绝对贤明的君王的统治之下,逻各斯王国就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与新法典一同到来的,则是另一位国王被废黜。
在建设新王国的最初,努米尔达王遵照着自戴尔图良王延续下来的传统,在王国内设立双王,而随着努米尔达王的权威被无限拔高,后者逐渐成为了一种可有可无的精神象征。
而现在,这种精神象征被新法典否决了,整个逻各斯人下至平民,上至祭司,都只有一位国王——努米尔达。
放逐者们无限地敬畏着努米尔达王,当他出现在大街小巷之时,几乎所有逻各斯人都会跪下,吟诵赞美之词如同吟诵经文。
泊翰见证着这一切,并以另一种角度记述了下来。
废除双王制之后,努米尔达王用大理石造一了王座,用黄金包裹,又为他的长子罗列以金丝木造了继承之座,以白银包裹,他命祭司们攥写关乎长子的史诗,并将之名讳同样铭刻在了法典之上。
努米尔达王为新法典而大举庆典,他以神的名义,让逻各斯人负重轭、作苦工,人们侍奉于努米尔达,如同侍奉于神。
庆典不再是庆典,而是另一种劳役。
宫殿之中,泊翰为努米尔达作着文书工作,在工作之余,他写下了自己的一百多年来的所见所闻。
这位曾经的鲛人使者的手有些抖,他已经老了,鲛人们的寿命并不如逻各斯人那般漫长,他们仅有精灵们的一半。
莎草纸上,泊翰每每落笔,都要斟酌词句上好一段时间。
这是一本…属于他自己的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