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眸中微微一凝,看了眼韦阶,韦阶眉头微皱,复又缓缓舒展,猛然拔高声音,瞥了眼佟如铮道:“大司马大将军自谦了,当年将军年方十五,便能随从前的杨老将军前去西北,以少胜多,大获全胜,如何是班门弄斧了?”
而佟如铮没走多久,佟皇后便向皇帝请求,因甚喜欢老四家的阿玮,因而想将阿玮接进坤宁宫,亲自养在手下。当时的皇帝刚从顺贵妃的暖帐爬起来,迷情香的作用才刚退散了些,人尚还晕乎着,眼前有风雨共度的佟皇后殷切期待的眼神,侧有娇柔妩媚的顺贵妃在一旁吹着枕边风,脑袋里一蒙,眯着眼想想老四家的小子,他也喜欢,养进宫也不错,左右得他心,又能圆了佟皇后的愿,便迷迷糊糊地允了。
佟如筠眉头一皱,离大军还朝已有数月,韦阶这会子将前事重提做什么。至于佟如铮,更是隐隐觉得不对,韦阶为人心机深沉,否则也不会得圣宠至今,暗中笼络出自己的人来,至于佟家与韦家向来不对头,因着韦家培养了半天的小娘子做不成太子妃,反做了个皇子侧妃,便更是耿耿于怀的。如今当着满朝为他歌功颂德,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韦阶这是在与他佟家示好。
当佟皇后感激地退出永和宫,怀抱美人温存的皇帝自然没看到佟皇后眼中那抹清冷的笑意。当然,他更看不到侧妃蒋氏声泪俱下,不舍得放走孩子的那一幕,还有齐祯如鲠在喉,硬生生环抱蒋氏,眼看着孩子被送走的模样。
佟如铮身形一凛,缓缓走了出来,看了眼微扬着颌的韦阶,骤然眸中带着笑意,颇有些不稳重道:“臣以为,韦大人实在是高看臣了,若论镇守西北,也当德高望重者居首,臣如今年纪尚轻,实在是不敢居功自傲,在众位大臣面前班门弄斧。”
皇帝正欲起身,骤然听得下面拔高一声:“臣有事要奏。”
这让如蘅明白了,此事看似是韦阶担忧佟家,倒不如说是齐祯担心佟家,韦阶倒真非正人君子一列,十足的小人之行,从前暗中帮扶五皇子,五皇子败落,便连自个儿的女儿也不管了,反身归在齐祯手下,因为他清楚五皇子无望,而太子已有了佟家,便只有四皇子还算需要他。
但是她别无选择,前世那一场夺嫡之争,她曾亲身经历过,那时的杀戮与血腥,丝毫不亚于疆场,而齐祯,太过寡绝,她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眼看着自己最亲人的一个一个禁锢死去。()
当如蘅听着这一切,看着乳娘手中的阿玮时,宽慰地笑了,是的,世事就是这样公平,齐祯逼走了佟如铮,那便得付出一个蒋锡宁和小阿玮来。
听到这儿。佟如筠明白了,佟如铮也明白了,韦阶这话说的好。说的那叫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偏生句句又把佟如铮给顶在最高处。
当朝堂的事传到毓德宫内,如蘅微一震,连她一个妇人都知道韦阶这是满口道德仁义的瞎话,皇帝如何不明白?难不成当真丹药吃多了?越思虑,如蘅越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韦阶虽得圣宠,老奸巨猾,但势力也不至于深至得到如此多的朝臣支持,这其中必有诡异。
当如蘅看到阿玮清澈的眸子,纯真的笑容,好像那笔洗中,未曾沾染墨汁的清水,明朗极了,这一刻如蘅心中微微有些沉,未曾想到有一日,为了掣肘齐祯,她竟要以一个几岁的孩子相要挟。
如蘅让素纨前去府中送赏赐时,偷偷将疑虑说与佟如筠,经过一番暗查,事情也算是明白了,朝议的前几日,韦阶进宫面对皇帝密谈了许久,能谈什么?如蘅想也不必想,便知韦阶必是担心佟家危及自己,因而在皇帝身旁进谗言,让皇帝以为如今的铮哥儿功高震主,而佟家也势力日盛。让皇帝忌惮了,才会陡然将当朝大司马放到西北,归朝遥遥无期。
终究,在韦阶得意的眼神中,佟如铮领了命,受封西北大都督,半月后,前往西北。
然而这一次的暗查,却还得到了一个更让人惊诧的结果,韦阶似乎与如今的豫王府暗中有往来,只是十分小心,不易叫人察觉,而二人在朝上向来只是点头之交,也未曾让人生疑。
韦阶双手伏与前,微微一躬,看向皇帝道:“臣以为,短短半年之久,蒙古内部叛乱平定,觉鹰兵败自杀,此皆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兵有方,如今我朝的安定祥和,也有大司马大将军之功。”
如今皇帝圣体每况愈下,实在是瞧不出有多久的光景,齐祯如今将铮哥儿逼出去,不是莫名之举,定是有什么阴谋,她不得不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