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梅子这么说,古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其实他是怕吓到梅子,因为他刚才仔细观察了那个老人,发现老人根本没有影子。
想到这儿,古良下意识地看了看梅子的脚下,不知道是不是恰巧有一片云彩遮住了太阳的缘故,梅子的影子特别淡。
其实到了这一步,梅子和古良都没有留意到早已露出的端倪。梅子应该留意古良走出的那间病房,古良应该再看看自己的脚下是否有影子。
4
表情是一张面具,戴得久了,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在医院外有一间低矮的平房,那是暂时寄存尸体的停尸房。平日里这里总是透着阴森,医院里的人都很忌讳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例外。
从梅子参加工作那天起,牛伯就在这间停尸房里看守着尸体,牛伯似乎没有家。到了晚上他就住在这里,甚至是吃饭都和尸体在一起。医院的人都不喜欢牛伯,他成天和尸体在一起,身上都有了一股尸体的味道。而且牛伯性格孤僻,脸上只有一种阴恻恻的冷漠,梅子不止一次地听值班的护士说听见牛伯和尸体说话。
这比鬼故事要吓人。
此刻,牛伯正坐在停尸房的外面晒着太阳,看到梅子和古良便向他们招手。梅子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如果换成别人,梅子早就过去问一问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面对着牛伯,梅子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梅子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牛伯一改平日里的阴鸷表情,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梅子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牛伯笑一下,她宁愿牛伯还是那副死人的表情。
牛伯笑着问:“你是这个医院里的护士吧,我见过你。”
梅子尴尬地笑了笑。
牛伯又说:“医院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在这里和你们打招呼,没想到这么早就遇到了你。”
梅子皱了皱眉,她觉得牛伯精神出了问题,开始语无伦次了。古良急着说:“大爷,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牛伯的脸上依旧挂着奇怪的笑容,他说:“人?我不就是吗?”
古良觉得牛伯在消遣他,梅子却突然问:“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终于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牛伯说:“这世界有一道门。你能看见我,是因为我在门的那边。你在这里,是因为你在这边和那边徘徊着。”牛伯又指着古良说:“你能看见他,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那边到这边来。”
牛伯的这三句话大有深意,等你们读第二遍的时候就知道了。
古良要拉着梅子离开,他已经认定了牛伯是神经病了,梅子却觉得牛伯是要表达什么。
牛伯又指了指天上,梅子和古良抬起头,阳光很充足,却没有刺痛他们的眼睛。
牛伯说:“那边的太阳落山之后,就到了这边,所以这边和那边是相反的两个世界,那边的夜晚就是这边的白天。”
梅子似乎懂了,那边的牛伯没有笑过,所以这边的牛伯一直在笑。这边的牛伯清醒着,也就是说那边的牛伯沉睡着。
梅子要找到连接这边和那边的路,她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古良留在这里。
5
梅子提议先回家看看,也许会有线索。人都是这样,在无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一定是自己的家。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在街上游**,梅子试着想去问一问,那些人都对梅子视而不见。古良远远地站在梅子身后,他发现那些人和医院的那个大爷一样,都没有影子。他没有提醒梅子,是怕吓到她。
路上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出租车,从这里回到家的话要走好远的路。突然,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古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拦那辆车,那辆车缓缓地在古良身边停了下来。梅子急忙按下古良的手,那辆车停了片刻,又缓缓地开动了驶向远处,依然是悄无声息。
古良问:“为什么不坐上去?”
梅子冷冷地说:“要坐你去坐,我喜欢走路。”因为工作经验,梅子一眼就认出了刚才那辆车竟然是一辆灵车,鬼才知道坐上那辆车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去。
和医院相隔一条街道的地方,就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和往日人山人海的景象相比,现在有一种喧嚣退却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