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人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复杂,却忽略了一些最本质的东西。比如梅子只是想到了醒来之后,却没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睡着。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梅子的耳边出现,梅子吓了一跳,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坐在一间病房外的长椅上,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梅子却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护理过的赵大爷,老人的病已经到了晚期,经过和家属的协商,已经开始保守治疗,实际上就是在医院等死。
梅子试探地轻声喊:“赵大爷,您怎么出来了?”
老人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片刻之后又是长长的叹息。
梅子又大声地问:“赵大爷,您怎么出来了,您的家人呢?”
老人猛地抬头,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眼神里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怨毒,视线却始终无法在梅子的脸上聚焦。
梅子吓得退了一步,一个曾经自以为熟悉的人的脸上竟出现了一副陌生的表情。
梅子想扶老人回到病房里,但突然,在她过去有限的记忆里出现了一则新闻,“某某扶起摔倒的老人,反被老人索要医药费”。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起,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起。梅子又一想还是算了吧,万一被他讹上怎么办?
梅子缩回了正要伸出去的手,人和人的距离也就是伸出手的距离,缩回来,就变得遥不可及了。
梅子拿出电话,在电话本里找到了古良的名字。古良是梅子的男朋友,他不吸烟、不喝酒,有着一份还算可以的收入。梅子想了想,找出了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那个号码属于院长的儿子。最近梅子和院长的公子走得很近,梅子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他经常找机会约梅子出去吃饭,出入的都是令梅子望而却步的高级会所。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多次向梅子许诺,会让他老爸提拔梅子做护士长。梅子渐渐地嫌弃了那个什么也给不了她的古良。
电话那边是一个冷冰冰透着机械味的声音:“对不起,您不在服务区……”
梅子的表情僵住了。
3
如果一座城市空置了很久,你的心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变得荒芜?
梅子看了看手中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其中的玄机,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梅子?是你吗?”古良从一间病房里走出来,和梅子一样,他的脸上也写满了诧异。
梅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儿?”她用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掩饰了自己对古良的嫌弃和内疚,心里那张脸却早已是面无表情了。古良伸出手想去抱一抱梅子,梅子不露痕迹地闪开了,只是握住了古良的手,没有谁比一个变了心的人更决绝的了。
古良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他握紧了梅子的手,激动地说:“我醒来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我还记得你,你没事就好。”他不知道梅子记得的并不比他多多少。
梅子淡淡地笑了一下,她现在最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前途一片光明,没有什么可以染指她的未来。
古良发现了坐在病房前的赵大爷,他走过去问:“大爷,您看到其他人了吗?”
赵大爷抬起头,看了看古良,又低下头叹了口气,像是对古良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人?人都在病房里。小伙子你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梅子觉得有些不对劲,赵大爷看得见古良,却不认识曾经护理过他的梅子。古良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后,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他又看了看赵大爷,突然拉起梅子就跑。
直到跑出医院,梅子才问:“怎么了?”
古良似乎是惊魂未定,好半天才说:“你们医院是不是闹鬼啊?”
梅子打了一个冷战,问:“到底怎么了?”
古良说:“那个大爷说人都在病房里,可我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过。”
梅子松了口气,不以为然地说:“可能是护士打扫干净了吧。”似乎每一家医院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鬼”故事,每一个流传的版本都不一样,只是大多数人不相信那些没有亲眼见过的事,和“鬼”相比,我们不相信的反而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