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沿着黑湖慢慢地向地窖走去。蓟草的白色绒花随风飘荡,在他们四周翻飞。空气中过浓的花粉让人嘴唇发干。
哈利一面走,一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和来往的行人,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很奇妙,不是吗?”邓布利多扬起银色的眉毛,微笑着说,“我是说霍格沃兹。”
“是的,霍格沃兹,奇迹之地
。”哈利用充满感情的眼睛,留恋地注视着这座他心灵的圣地,“很高兴又回到这里,看到它还是这么美,没有经过战争的摧残。不太高兴的是这里也有伏地魔。”
紧绷的神经在老巫师面前不自禁地放松,哈利深深地吸了口芬芳的空气,懒懒散散地抱怨:“我的生命总是充满惊奇,喔,我可不会说惊喜!但某些方面又一成不变地让人讨厌,比如我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个蛇脸疯子。”
邓布利多轻轻地笑起来,朝他眨了眨眼睛:“啊,哈利,也许更想抱怨的是他,不论他在哪个世界都能遇上让他头疼的哈利波特。”
哈利□一声:“真奇怪,为什么你总是对我信心满满?如果亚历克斯不是魔力受损,你不会找到我的,是不是?他那么强大……我根本没有战胜他的可能。”
他看着邓布利多,但老巫师只是微笑,不紧不慢地说:“是啊,他很强大,是我见过的魔力最强大的巫师。那么你想说什么呢,我的孩子?”
“那个预言……我想了很久。”哈利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穿越死亡的幽谷,背叛者的灵魂得以安歇;唯有牺牲者的献祭,和平或会降临。”
“背叛者指的就是黑暗王子,而我就是牺牲者,对吗?我的责任就是尽量地削弱伏地魔的力量,扫清障碍,让真正厉害的人物最终能够消灭他,这才是我的使命吧?鉴于我的力量有限,这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你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你认为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诱饵?”邓布利多终于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哈利:“你并不相信你真的具有战胜他的力量?”
哈利沉默着,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受伤,让他不自禁地想要安慰他。
也许……他应该说他可以理解,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但某种力量阻止了他,在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点点不甘、一点点愤怒,象小猫的爪子,在他的心上留下几道不轻不重、难以释然的痕迹。
他紧紧地抿起唇。有那么一刻,谁也没有说话,就是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我没有超常的能力和本领……不可能战胜他啊。”哈利终于还是开了口,无法坐等一个比自己年长一百多岁的老人主动来给自己解释,既然邓布利多从来都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告知真相,不,是到最后一刻都等着自己来猜谜
。“既然你都……”
他倏地住了口,不安地看着邓布利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孩子。他看起来那么强大,战胜他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邓布利多安静地说,这一瞬间,他显得十分疲倦、苍老,“如果我都做不到,怎么能奢望你做到呢?”
“但是,哈利,力量的对比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看那块水中礁石,长年承受着急流的冲击,中心已经被完全掏空,空有一个架子,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坍塌了。”
哈利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矗立在溪流汇入黑湖的中端,姿态虽然雄伟,细看却已经千疮百孔,承受水流攻击的一面已显出凹痕,大概最多三五年就会被激流冲走。
“但在几十年前,这块石头还很雄峻,堪称中流砥柱,而现在……”邓布利多无声地笑笑,语音苍凉,白须白发,刹那间变得十分萧索,“岁月能改变很多东西,即使是最强者,也不例外。”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动着光辉,明亮,却不刺眼:“强硬莫如岩石,柔弱莫如水滴,谁说弱者不能胜过强者?”
哈利凝视着这位伟大的白巫师,凝视着那双蓝眼睛里深沉如海水般的智慧、理解与洞察力,以及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疲倦与忧伤。
“但流水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人却没有。”他慢慢地说,“尤其是我,你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