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奈住暂且不发作,道:“那刚才的地震你没感觉到吗?”话一出口,我眼角一扫,便有了答案,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因为就在他旁边一栋新建的大楼上,掉了很大一块墙角,砖屑掉在地上,散成了红色细末碎片。
他道:“感觉到了啊,可领导没说不工作啊!”
我整个人腾地崩溃了,再也不顾TMD面子不面子,淑女不熟女,伸手去拉他,怒道:“不准种了,我来的时候,领导跟我说了不上班了!”
我的确在来的路上遇到领导了,领导也正是这么说的,可却没有提过他工地上的事,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便顺延了领导的意思,“假传圣旨”又如何?
可他甩开我的收,继续发傻道:“这树不栽完,太阳这么烈,树会干死的!”
我怒不可遏骂道:“你这样,是想评先进还是怎样?”
烈日当空下,绿化工人们也停止了作业,看着我们争吵,不知到底是否还需工作。
他看着我半晌,居然还了我一句,“我是共产党员!”
我彻底无语了,人也彻底失控了,骂了一连串“猪头”之类难听的话,生拉硬扯将他拉走,并仗着自己在办公室的特殊位置,又“假传圣旨”严令要求工人立即停工了。
(貌似我也不经常这样“假传圣旨”的,可这一天却连续传了两次,只为两个字“安全”。)
其实,我至今也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只当他傻了,让地震给震傻了!最后他终于同意停工,主要还是考虑到以后接二连三的余震,冒险作业恐怕会让工人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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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是惶惶不得安宁的一夜,5月12日特殊的一夜。
那一夜,我坚持要在空地上过夜,也是因为居委会让大家出门避难的原因。
天空却在夜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据说,地震之后都要下雨的。
凌晨2时,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我们。
我们披着毯子,打着雨伞,坐在小板凳上,互相依偎在一起,头紧紧靠着头,看着天空纷扬而下的雨。
“今天,你怎么不来接我?”其实我是想说昨天,但我对于凌晨的概念一贯混淆在了日常一天的概念之中。
“……”这家伙,他,居然装睡。
“问你呢!”我对着他耳边吼,也不再想温柔了。
特殊情况,特殊分析。
“嗯!”他忽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寂静在大雨中的马路,道:“嗯……你看,这条路上,就我们俩呆在这雨里,像疯子一样,也只有我才陪着你一起疯的!”他在不知不觉间转移了话题。
“放屁!”反正我今天已经讲了很多脏话了,也不介意再讲点,“你没看到,我们刚才经过的那大广场上挤满了人和帐篷,如果不是你想离家近一点,我怎么会在这里?知不知道,我们这里虽然不是重灾区,可还是有很多人的房子垮了的!”
“扑扑——”收音机传来讯号声。
那是他一直拿在手里拨弄的。
“……各位听众朋友,您现在收听的是中央之声抗震救灾24小时特别直播节目,5月12日14:28分四川省汶川县遭受了7.8级强烈地震灾害,汶川县交通阻塞,我们的记者尚不能抵达,距离汶川县不远的北川县几乎夷为平地,目前死亡人数仍在增加,下面请听详细报道……”
他将耳塞塞进一只在我的右耳中,连着他的左耳,忽而隔着伞,望着雨幕,淡淡道:“活着真好!伶子!”
雨依然下得很大,这时,从路的那头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寻声一看,原来是一对老菜农,一男一女,正踩着一辆货用小三轮车过来。
我们坐的这条街道上,是往常通往菜场的必经之路。
他们头上身上都披着挡雨的塑料薄膜,显然是要进菜场等待外地的蔬菜运来交易的。
老妇奋力踩着车,坐在后面那个老头,显然是她的丈夫,正安静地看着车后装着的那些新鲜蔬菜。
三轮车驶过我们眼前的时候,似乎被路面一块碎裂的砖石卡住了。那踩车的老妇咬紧了牙,奋力地挣了挣,似乎想脱离那块砖石的羁绊,但车子晃荡几下,还是不能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