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他们面前,低头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儿。
然后低沉的说:“王老先生,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地位很危险,敌人正在后面紧追,我们的方向是广西,可是又不能沿湘桂铁路走,只好绕小路。
小路必须有识途的人带路,老实说,在今天一天中,好几次我们和敌人只差几里路。
所以,我们像在和敌人捉迷藏,你们跟著我们,一切有保护,假如没有我们,你们现在大概已经在日本人手里了。”
可柔打了一个寒战。
王其俊有些激愤的说:“真遭遇了,打他一仗也死得轰轰烈烈,这样一个劲儿逃真不是滋味!”“老先生,”刘彪嘴边浮起一丝苦笑,说:“我也真想打他一仗,***日本鬼子……”他冒出几句粗话,看到了可柔,又咽了回去,说:“不过,我们军队得听命令,我们是辎重部队,没命令不能作战,上面叫撤退,我们只好撤!”他吐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又说:“老先生,我刘彪既然伸手管了你们的事,就决不半途抛下你们,请你们拿出勇气来走!吃一点苦不算什么!今天晚上可以到村庄里去投宿,那时候,你们可以好好睡一觉。”
休息不到十分钟,他们又开拔了。
晚上,他们果然来到一个村落,刘彪敲开了一家农家的门,让农家的人招待王其俊和可柔,可柔洗了脸,又给孩子刷洗了一番。
才坐下来,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可柔直跳了起来,王其俊也变了脸色,农家的人更吓得战战兢兢。
可柔说:“一定是开火了,日本人来了!”刘彪推开门,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摆摆手说:“没事!你们休息你们的!”“为什么放枪?”可柔狐疑的说。
“枪毙了一个士兵。”
刘彪满不在乎的说。
可柔张大了眼睛和嘴。
“啊,为什么?”她不解的问。
“他抢农人的甘蔗。”
可柔的嘴张得更大了。
“为了一根甘蔗,就枪毙一个人吗?”她有些不平的说:“一条人命和一根甘蔗,哪一个更重?在你们军队里,生命是这样不值钱的呀!”“哼!”刘彪冷笑了:“小姐,我知道你是读书人,我总共没读过几年书,不知道你们读书人的大道理!我只晓得,我的军人抢了老百姓一根针,我也照样枪毙他!你不枪毙他,以后所有的军人都会去抢老百姓,那么,老百姓用不著日本人来,先就被自己的军队抢光了!我不管什么轻呀重的,抢了老百姓,就是杀!”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柔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等他去得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眼光来说:“这个人!有时好像很细致,有时又简直像个野人!”“快点休息吧,”王其俊说:“不知能休息多久。”
可柔把睡著的孩子放到一张木板**,自己和衣躺在孩子旁边,刚刚闭上眼睛,一阵急促的打门声传来:“王老先生!王老先生!快走!敌人打来了!”队伍又开动了。
星光点点,夜雾沉沉,一行人在夜色中颠踬的向前移动。
可柔的脚溃烂了。
烈日仍然如焚的燃烧著,她的脸色在汗水的浸渍下越来越苍白,每跨一步,她都咬住牙忍住那声要脱口而出的呻吟,背上的孩子对她似乎变得无比的沉重。
王其俊用手扶住她,却时时担心著她会在下一分钟倒下去。
好心的军人们想帮她抱孩子,她却坚持不肯。
走了一段又一段,她看起来是更加委顿了。
刘彪骑著马过来了,他翻身下马,用手抓住可柔的手臂,命令的说:“上马去!”可柔看看那匹马,对于上次骑马还心有余悸,她苦笑笑,默然的摇摇头。
“上去!”刘彪皱著眉大声说。
抓住可柔,把她向上提,然后一托她的身子,她已经凌空的上了马背。
骑在马背上,她战战兢兢的抓著马鞍子,刘彪说:“你不用怕,这是我的马,几匹马里就是它最温驯,一定摔不著你!”然后,他握住马缰,大声叫:“谢班长!”一个兵士走了过来,刘彪把马缰递在他手里说:“你帮她牵著马,保护她不要摔下来。”
说完,他大踏步领著队伍向前走,张排长要把马让给他,但他挥挥手拒绝了。
对于这位连长,显然大家都有几分畏惧,谁也不敢对他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