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楠无法忍耐的站起来,对牛牛说:“牛牛,你该哭够了吧!你有本事哭到吃中饭,就算你是老子!我是儿子!”晓晴嘴角浮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仍然静静的坐著,阿翠提了个小包袱来了,美姿仔细的清查了一番,才放心的通过,算了工钱打发她走。
工钱算得很苛刻,晓晴忍不住塞了点钱给她,笑著说:“阿翠也算服侍了我几天,这算我赏的吧!”阿翠诚心诚意的谢了晓晴。
美姿撇撇嘴说:“晓晴,你在国外过惯了阔日子,不晓得国内生活的艰苦哩!”阿翠走了。
美姿又尖著嗓子叫张嫂,张嫂捧著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进来,没好气的说:“太太,小宝泻肚子了!”“泻肚子,灌他一包鹧鸪菜就是了,你去拿拖把来把客厅拖一下。”
“拖把?拖把早就坏了,不能用了!”“不能用?怎么不早说?都是死人!先到隔壁史家去借来用用吧!”“史家!又问史家借!”张嫂嘟囔著走开。
牛牛还在哭,卧室里又传来一阵乒乓巨响的声音,美姿冲进了卧室,接著是??的尖叫和大哭声,美姿的咒骂声,及鸡毛帚的挥动声。
广楠拉了晓晴一把,说:“出去走走。”
晓晴无可无不可的站起身来,跟著广楠走出去。
在走廊上广楠先把晒著太阳的鹦鹉架挪到没有太阳的地方,他最怕他的鹦鹉晒太阳。
然后,他们走出了大门,广楠从车房开出车子,晓晴坐了上去。
广楠扶著方向盘,长长的叹了口气:“星期天!这就是我的幸福生活!”晓晴默然不语。
广楠发动了车子说:“上哪儿去?”“随便。”
广楠看看手表:“已经是吃中饭的时间了,去吃一顿小馆子吧,好久没吃到炒鸡丁了,美姿永远不管我的口味。”
车子向前滑行,广楠转头看看沉默的晓晴。
“晓晴,你给我做的好媒!”晓晴一震,幽幽的说:“我并不知道你真会娶她!”广楠猛然煞住了车子。
“晓晴!”他叫:“你是说?”“我是说——”晓晴静静的说:“我以为你会等我十年。”
室内静悄悄的,晓晴倚窗而立,正拿著一张纸和一支笔在胡乱的涂抹著,午后的斜阳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她的浅绿的裙子上,和象牙般半透明的手指上。
那手握著笔,写写涂涂,上上下下的在纸上移动。
广楠不禁看呆了。
这是晓晴的旧居,那未被炸毁的屋子。
最近,每当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广楠就不由自主的要把晓晴带到这儿来。
在这间房里,静静的望著她,广楠会觉得又依稀回到了当年的情况,晓晴那份若即若离,似有情又似无情的神态也一如当年。
但是,广楠却不能不自惭形秽,越来,他越看出自己是根本配不上她。
“好了!”晓晴丢下了笔,笑笑说。
“你在干什么?”广楠问。
“作一首诗。”
“一首诗?”广楠不禁想起了“卷帘人去也,天地化为零”的句子,心中怦然一动。
“什么诗?”“一首宝塔诗,你来看,”晓晴微笑著说:“这是你的家庭写照,从早晨小宝哇的一声报晓开始。”
广楠接过那张纸,看到了这样的一首宝塔诗:哇!白茶。
胡乱抓,清清查查,牛牛是爸爸!炒鸡丁,真爱它,平和,断么,姐妹花,太阳晒著了鹦鹉架,若问拖把与草纸,史家!广楠念一遍,再念一遍,问:“第四句指什么?”“又要换下女了,例行清查行李。”
广楠抬起头来,注视著含笑而立的晓晴,于是,他纵声大笑了起来。
晓晴也跟著笑了,广楠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睛,笑得喘不过气,十年以来,他这还是第一次身心俱畅的欢笑。
他用手指著晓晴,一面笑,一面说:“你,你,你真挖苦得够受,好一句牛牛是爸爸!最后一句简直绝倒,亏你想得出来!”晓晴也笑得弯了腰,他们站得很近,彼此看看,又笑。
笑完了,再笑。
好像这已经是天下最好笑的一件事了。
笑著,笑著,晓晴的眼睛湿了,眉毛蹙起来了,嘴唇颤抖了,她用手轻轻的拉著广楠的袖子,轻轻的说:“我很抱歉,表哥,我不该把美姿带进家门。”
广楠凝视著那黑而湿的眸子,低声问:“记得你的那两句诗?‘卷帘人去也,天地化为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