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紧张又渐渐的爬上了他的脊梁,他不安的走到近停机场的窗边,仰望著那无边无际的天空。
虽然春寒仍重,他却微微的出汗了。
晓晴,她去国是整整十年了,十年,这不正是她当初说出来的年限吗?如果他真能等十年,现在她该属于他了。
隆隆的机声由远而近,这机声像从他的心脏上辗过,他的紧张更厉害了,仰望著天,在人们的喧嚣中,扩音器的播放中,他注视著那庞然巨物由空而降,在跑道上向前冲,终于停住。
太阳光在银色的机翼上闪耀,梯子被推到机舱门口……他伸手到裤袋中,再摸出一支烟,用微颤的手燃起了烟。
旅客从机舱里鱼贯的走了出来,迎接的人开始胡乱的挥著手呼叫。
广楠杂在人潮中,一瞬也不瞬的望著舱门,接著,他的眼睛一亮,晓晴出来了。
尽管已经十年不见面,尽管距离得那么远,他仍然一跟就能认出她来。
一身鹅黄色的春装,一条系著长发的鹅黄色的纱巾,她仍然喜欢浅色的装束。
望著她从梯顶娉婷而下,裙角和纱巾迎风飞舞那份飘然韵致,恍若当年。
他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在这一刹那,他才领会到十年以来,自己对她的感情竟毫未淡忘。
相反地,思慕及怀念更使往日那份深情来得更浓烈、更深切了。
在验关之后,他和晓晴才见到面。
晓晴凝视著他,那对清亮的眸子一如当年,她嘴角含著个微笑,眼角却是微润的。
广楠几乎不能相信,她仍然那样年轻,那样纤细苗条,时间好像不曾从她身上辗过。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一种成熟的美,代替了以前的稚弱。
他在自己激动的情绪下浮沉,竟不能开口说话,他们对视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他才抖颤著嘴唇说:“晓晴!”同一时间,晓晴也开口叫出了:“表哥!”于是,她抓住了他的手,他们都笑了,她摇著他,带著以前所没有的一种豪放的热情,叫著说:“表哥,我真想拥抱你!”然后,她用手抹抹眼角,似乎又想笑又想哭,说:“表哥,你好像瘦了些!”然后,又仔细的望他:“你的眼角添了几条皱纹,但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表哥,好吗?一切都好吗?”他握握她的手,提起了地下的皮箱说:“来,先上车子,慢慢再谈。”
坐进了汽车,晓晴才想起什么似的,问:“怎么,表哥,美姿呢?”“她?”广楠耸了一下肩,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改说:“她在家带孩子。”
“你是两个孩子了吗?”“不,三个。
小宝是去年冬天生的,才五个月大。”
晓晴笑了笑,不再问什么。
广楠手扶著方向盘,却不发动车子,而一个劲的盯住晓晴看,晓晴也默默的回望著他。
于是,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压在她的手背上,激动的说:“晓晴,国外没有适当的男孩子吗?”晓晴把眼睛调开,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只是喜爱独身生活,无拘无束。”
广楠发动了车子。
汽车向路上滑行,尘雾又扬了起来。
晓晴望著前面的道路说:“美姿好吗?你们的生活很愉快吧?”“愉快?”广楠苦笑著,凝视著黄土的公路。
那一天,广楠下了课回家,在客厅里,他看到晓晴和一个女子正坐著谈天。
晓晴给他介绍说:“这是何美姿小姐,我初中时的同学,我请她到我们这儿来玩的。”
他望著美姿,修长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睫毛长而微卷,端正的鼻子下是个不大不小的嘴。
一件朴素而略嫌寒伧的蓝布旗袍,裹著的是个诱人的丰满的身子。
这是个标准的美人,如果能再加以妆饰,广楠相信她可以艳惊四座。
他停留在客厅,和她们略事周旋,美姿很怕说错话,问三句,才答一句,那股腼腼腆腆的样子也还能逗人怜爱。
但是,天知道,广楠对她却一点念头都没有转。
这天晚上,晓晴问他:“你看美姿如何?”“你是什么意思?”广楠皱著眉说。
“她正合表姨夫的三个条件,”晓晴从容不迫的说:“第一,她是家贫如洗。
第二,她只受过初中教育。
第三,美丽绝伦。”
广楠抓住了晓晴的手臂,用力握紧,忍著气说:“不错,你代我想得很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