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凛,酒醒了,心也寒了,第一次,他看出晓晴可能不会属于宋家了。
车子开进了珊瑚坝飞机场,在停车场停下车子,他走出车门,站在广场上,看了看天。
好天气,天蓝得耀眼,早晨的雾早就散清了。
走进了候机室,表上的时间是十点十二分。
在一张长椅子上坐下来,燃起了一支烟。
候机室里冷清清的,只有寥落几个人在等飞机,远远的一张椅子上,躺著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军人。
他吸了一大口烟,望著吐出的烟圈往前冲,越冲越淡,终于扩散而消失。
手上的烟头,一缕缕轻烟在袅袅的上升著。
他始终后悔把若梧带进他的家。
至今,想起若梧,他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别扭的。
若梧是他大学里的同学,短小精悍的个子,剑眉朗目,长得还算漂亮,就吃亏个子太矮。
但,他很会说话,很幽默,又很风趣。
而且,为人很好,是道地的四川人,不像广楠是从北方移来的。
也有四川人的那份侠义之风,在学校里,他也算个出风头的人物。
他记得怎样把若梧介绍给晓晴:“这是李若梧,我的好朋友,这是徐晓晴,我的表妹。”
晓晴淡淡的一笑,点了个头,若梧的眼睛立刻亮了亮。
那天,他们三个谈得很高兴,晓晴笑得很多,若梧谈笑风生,潇洒倜傥。
他们畅谈文学诗词,若梧发表了许多独到的见解,晓晴眉毛上带著赞许,眼睛里写著钦佩。
他立即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大错事,但是已来不及挽回了。
当天,在校中,若梧问他:“你那个表妹,和你怎样?”“怎么说?”他犹疑的问。
“如果你对她没意思,那么,坦白说,麻烦你做个牵线人……”“哼!”他哼了一声。
“那么,老弟,你是有意思了,放心,广楠,我李若梧决不掠人之所好!广楠,你真有福气,千万别错过她,我从来没看过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可是,若梧虽然这样说,他却成了宋家的常客。
没多久,广楠就发现晓晴和他很谈得来。
而且,晓晴认识他没几天,就好像比和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自己更没有隔阂。
他们在一起,晓晴就比平常快活,她的笑变成了广楠心上的压力。
因此,每当他看到晓晴对若梧微笑,他就感到被嫉妒烧得发狂。
一天,家里来了一群年轻的客人,有晓晴的男女同学,有广楠的同学,还有若梧。
他们在大厅里玩得非常开心。
他们玩成语接龙,接不出的被罚。
若梧被罚了一次,他唱了一支法文歌,歌名叫:“你明亮的眼睛常在我心里。”
广楠一肚子不高兴,他觉得若梧这首歌是专对晓晴唱的。
接著,晓晴也被罚了,她也唱了一支歌,是“燕双飞”,她柔润的声音唱出:“燕双飞,画栏人静晚风微……”的时候,她的眼睛轻轻的瞟了若梧一眼,虽然瞟得那么快,广楠却没有放过。
顿时,他感到好像浑身都浸进了冷水里,全身不自在了起来,他认为晓晴是故意被罚,而藉歌声在向若梧暗示什么。
于是,他兴味索然了,在嫉妒与不安的情绪下,他接龙接得一塌糊涂,一连被罚了好几次,晓晴微笑的望著他,似乎奇怪他的反常,他觉得她的微笑中带著讽刺和轻蔑。
于是,他更生气,他故意接错成语,故意结结巴巴接不出来,晓晴的眉毛向上抬,笑意更深了。
他沉不住气,突然说:“我有点急事,要先退一步,你们继续玩吧!”但是,若梧跟了上来说:“我也有点事,一起走吧!”或许是若梧故示大方,不留下来,表示没有追求晓晴的意思。
但,广楠却不领他这份情,因为,他注意到当他掀起门帘,和若梧退出房间的时候,晓晴眼睛里的生气完全消失了,一脸的怅惘和懊丧。
他知道,这份怅惘不是为他而发的,是为若梧。
当天晚上,他藉故到晓晴房里去,一眼看到晓晴正摊著一本(白香词谱),在那儿填词呢。
他冒失的冲上前去说:“填了什么句子,给我看看!”晓晴立刻把桌上的纸一把抓起来,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