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迫切的望著她说:“婉君,现在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自由恋爱。
父母做主的婚姻早已落伍了。
如果你爱我,我们可以逃出去,逃出这个封建的家庭!”“有人来了,你让我走吧!”婉君挣扎的说。
仲康盯著她看,然后,猛然间,他狂野的把她拉进了怀里,吻了她。
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唇上,火热的、猛烈的。
然后,他喘息的在她耳边说:“我要你,婉君!”婉君被他这个动作吓住了,她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过身子,狂奔而去。
一直冲进了自己的屋里,关上房门,她把背靠在门上,剧烈的喘息著。
她嘴唇上似乎仍有仲康嘴唇的余温,那一吻的晕眩依旧存在。
她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狂跳的心脏上。
于是,她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你怎么了?婉妹?”她又大大的吃了一惊,睁开眼睛,她看到叔豪正坐在她临窗的书桌前面,用一对疑惑的眼光望著她。
“哦,是你!”她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我没有什么,突然有点头晕。”
她走到书桌前面,疲乏的在一张椅子里坐下来。
于是,她这才发现,在她的书桌上面,放著大大小小的、七八个笼子,每个笼子中分别的装著蝈蝈和蟋蟀,还有蝉。
她诧异的望望这些东西,又看看叔豪,不知道这孩子在闹些什么鬼,近许多年来,他们就早已不玩这些小虫子了。
叔豪傻呵呵的坐著,手腕放在桌子上,下巴放在手腕上,眼光是悲悲哀哀的。
“你在做什么?”婉君问,叔豪虽然比她大一些,她却总觉得自己像叔豪的姐姐,叔豪是她的一个弟弟,一个傻弟弟。
“我听说,”叔豪说:“你要和大哥圆房了。”
她不了解这与这些虫子有什么关系?更诧异叔豪这孩子居然也懂得“圆房”。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叔豪看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懂,你和大哥圆房之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我一起玩了。
你将成为大哥一个人的……”他眨了眨眼睛,大眼睛里竟浮起一层泪光。
“我想起你刚来的时候,整天想你妈妈,老是一个人躲著哭,我就去捉许多小虫子来给你玩,其实,我根本就不想玩那些东西,因为你喜欢,我就拚命捉。
有一次,为了给你看一只蟋蟀,吓走了你要捉的一只蝴蝶,你生了我的气,我伤心了好久,到现在还记得呢。
现在,你马上要和大哥在一起了,我们一块儿玩的日子就算结束了,我没有东西可以贺你和大哥,只能再捉一些虫子给你,请你别忘了我们捉虫子的时光……别忘了你笑我是:‘小小子,坐门墩,哭哭啼啼要媳妇……’的时光。
当然,我永远不能梦想你会成为我的媳妇,成为我一个人的……”他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长衫的袖子去擦眼泪,一面向门口走去。
婉君呆住了,看到他向门口走,她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然后,她拉住他的袖子,望著他红红的眼睛,彷佛他依然是她来的第一天所见的那个傻小子,那个要用叫蝈蝈来安慰她的傻孩子。
她张著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终于,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豪哥,无论我怎么样,我还是婉君,我不会生疏你,冷淡你的!”“那时候,一切都会不同了,是不?”叔豪说,昂了一下头。
“婉妹,我只觉得不公平,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从小,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一起追逐游戏。
在书房里,我总背不出四书来,每次都是你提我的辞……”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又用袖子去擦眼泪,然后打开门,跄踉著跑出去了。
婉君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徊廊里,不禁怔在那里,许久之后,才关上房门。
转过头来,一眼又看到桌上那些各式各样的小虫子。
她走到桌边,倒进椅子里,用手蒙住了脸,喃喃的喊:“天哪,我的天哪!”四婉君和伯健圆房的日子择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
距离圆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家里在外表上十分平静,周太太请了裁缝到家里来给婉君制了许多新衣。
同时,油漆粉刷的工人开始穿梭不停的忙著修饰新房。
周太太又翻出许多旧的画,什么石榴多子图,牡丹富贵图,燕尔新婚图……重新裱褙,用来布置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