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婉君的局势很不利,已经损失了一个车一个炮,而仲康的子都是全的,只少了两个兵。
又下了一会儿,仲康一个劲儿猛追婉君的车,没提防婉君一个马后炮将军,仲康“啊哟”一声叫了起来说:“真糟糕,只顾得吃你的车,忘了自己的老家了,不行,让我悔一步吧!”“不可以!不可以!”婉君按著棋子说:“讲好举手无悔的!好哦,你可输了!”“这盘明明是赢的,”仲康说:“就是太贪心了,不行,这盘不算,我们再来过!”“你输了怎么可以不算?”婉君得意的昂著头,一脸骄傲之色:“这下你别再说嘴了!我可赢了你了!”“好吧,好吧!算你赢了一盘!”仲康无可奈何似的说。
但他脸上掠过一个慧黠的笑,温柔的望著婉君愉快而兴奋的小脸。
伯健立即明白,这盘棋是仲康故意输给婉君的。
他沉思的审视著仲康,在这个十四岁的男孩身上看到一种早熟的柔情。
于是,他咳了一声,两个孩子同时一惊,同时抬起头来:“是你,大哥!”仲康说。
“健哥哥!”婉君站起身来,用软软的童音,甜甜的叫了一声,仰著头对他微笑。
“我赢了康哥哥一盘。”
“我看到了。”
伯健笑著说:“还下不下?”“不下了,”婉君拉住了他的手:“健哥哥,你讲故事给我听吧!”仲康收拾好棋子,对他们挥挥手,笑著说:“我要去赶一篇作文,等会儿程老师又要骂我偷懒了!”伯健牵著婉君的小手,在花园中踱著步子,一面问:“诗背出来没有?”“背出来了。”
婉君说。
“背给我听听。”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婉君背了起来,是李白的长干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婉君突然住了嘴,凝视著花园另一头。
“怎么,背不出来了?”伯健温柔的问。
“不是。”
婉君说,仍然凝视著花园的那一头。
伯健跟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于是,他看到叔豪正跨著一根竹子,手里举著一个大风筝,拖拖拉拉,呼呼叱叱的跑了过来。
一面跑,一面高声叫著:“婉妹!婉妹!你要骑竹马还是放风筝?”一时间,伯健也呆呆的愣住了。
三婉君细细的凝视著镜子里的自己,从小,她就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但是如今镜子里的自己,使她有一种陌生感,那弯弯的眉毛,乌黑的眼睛,丰满的嘴唇,和迅速成熟的身段都向她说明一件事:她长大了。
是的,她已度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从她的丫头嫣红嘴中,获知周太太已准备为她和伯健圆房。
她很喜欢伯健,可是,圆房两个字使她不安,她觉得若有所失。
迷茫、忧郁,而烦躁。
她不想圆房,她也不想长大,她分析不出自己的情绪,只感到满心困扰。
画了眉,换好衣服,修饰整齐。
她照例先到周太太房里去请安问好。
周太太拉住她的手对她含蓄的笑著,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然后,周太太揽住她,温和的说:“婉君,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婉君红了脸,俯首不语。
“婉君,你已十六岁了,伯健的年龄也早该生儿育女了,所以,我想,再过一两个月,要请几桌酒,让你和伯健圆房。”
婉君的头垂得更低,周太太抚摸著她的肩膀,叹息著说:“我知道你很喜欢伯健,圆房是人生必经的事,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至于伯健,他喜欢你的程度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告诉你一件事,本来,我们想在你长大以前,先给伯健娶几房姨太太,好早日抱孙子,但是,伯健坚持不肯,要等著你长大。
现在,你总算长大了,早些圆房,也了了我一件心事。
而且,等你和伯健圆了房,我才能给仲康把张家的小姐娶过来。
……”婉君羞怯的垂著头,听著周太太说,周太太足足讲了半个多钟头,她才退出来,刚走到花园边的走廊上,就看到伯健斜倚著栏杆站著,她望了他一眼,自从圆房之议一起,她总是徊避著他。
这时,她正要绕路而行,伯健迎了上来,拉住了她:“又想躲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