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豪嘟著嘴说,一面走过去看。
婉君蹲下身子来,山子石边有一潭积水,仲康帮她挽了挽裙子,以免沾湿。
她好奇的看著笼子里那个褐色的小东西。
现在,它们正各守在一个角落里,彼此遥遥相对,互相打量著,一面高举著它们的触须。
叔豪摘了一枝狗尾草,拚命去拨弄它们,嘴里乱七八糟的叫著:“打呀!没有用的东西,是好汉就不怕死!去呀!打呀!将军们!快点!”但,那两个将军却仍然株守著它们的据点,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
婉君也弄了一枝草来拨,和叔豪的小脑袋靠在一起。
叔豪看看没有办法,就提起笼子来,对里面大吹起气,然后一怒之下,干脆把笼子摔了,气呼呼的说:“两个没用的东西!”婉君靠在山子石上笑,仲康看到一只墨蝶一直在婉君的头顶上盘旋,就轻轻的说:“婉妹,别动!”婉君站住不敢动,那只墨蝶飞了一阵,果真停在婉君的肩膀上了。
仲康蹑手蹑脚的来捉,没提防叔豪冲了过来,嚷著说:“又逮著了一个!”原来叔豪一直在山子石底下挖蟋蟀,这会儿又捉到一个,顿时兴高采烈的冲过来,拿给婉君看。
这一跑一叫,那只蝴蝶立即惊飞了,婉君气得一跺脚说:“都是你!跑什么嘛!好好的一只蝴蝶都给你吓跑了!谁要看你的蟋蟀嘛,又不好看又不好玩!”叔豪愣住了,瞪著两个大圆眼睛,傻呵呵的望著婉君,半天之后才无精打采的说:“原来你不喜欢看蟋蟀呀?我还以为你喜欢呢!要不然我才不去捉呢!我早就玩腻蟋蟀了!”说著,他把手里那只蟋蟀扔得远远的。
仲康耸耸肩,笑著对婉君说:“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叔豪又兴冲冲起来,伸著小脑袋问:“告诉我,我帮你去捉!”“你喜欢——”仲康咧著张大嘴,笑嘻嘻的说:“大哥讲的故事,是不是?”“讲故事,”叔豪神气活现的说:“我也会讲!”“你会讲?”仲康发生兴趣的说:“讲一个来听听看!”“嗯,”叔豪伸伸脖子,皱皱眉头,又用舌头舔舔嘴唇,想了半天说:“从前有一只乌鸦,它呀,捡到一个红果果,它就把它吃掉了,嗯……红果果是脏的,它就肚子痛了,它妈妈就骂它了,它就哭了。
就——完了。”
仲康大笑了起来,竖著大拇指说:“讲得好!”婉君把头仰了仰:“不好听!”“下次我讲好听的给你听!”叔豪说。
接著又愣了楞,突然说:“婉妹,你是大哥的媳妇,是不是?”婉君红了脸。
叔豪用手扯扯她的衣服,嘟著嘴说:“余妈说,你将来就是大哥一个人的,我们就不能跟你一起玩了,因为你是大哥的媳妇。
婉妹,赶明儿我大了,你也做我的媳妇好吗?”“傻话!”十三岁的仲康又大笑了起来。
婉君对叔豪眨了一下眼睛,对于媳妇两个字也懂得害羞,她笑著用手指羞叔豪,唱起一支北方的童谣来,一面唱,一面跑开:“小小子,坐门墩,哭哭啼啼要媳妇,要媳妇干吗?点灯;说话!吹灯;做伴!明天早上起来给我梳小辫!”唱著,她已经跑了老远了,仲康在后面喊:“婉妹!小心石头!”可是,来不及了,脚下石头一绊,她就栽倒了下去。
仲康赶过来,一把扶起了她,她憋著气,直皱眉头,用手压在膝盖上。
仲康撩起她的裙子,里面,一条葱绿色的绸裤子勾破了一大块,膝盖上正沁出血来。
仲康让她坐在石头上,安慰的说:“别怕!”就俯下头去,用土法把她伤口里的污血吸出来,然后仰著脸看她,问:“痛吗?”婉君勉强的笑笑,很英雄气概的摇摇头。
事实上,她已经痛得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了。
仲康点点头,很豪放的一笑说:“你真了不起!”一年过去了。
伯健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整天握著一卷书,在花园里散步。
这天,伯健刚走到鱼池边,就听到仲康的声音在说:“该你走了!哎!别走那个,我要吃你的车了。”
伯健悄悄的绕过去,看到仲康和婉君正坐在草地上下象棋。
婉君梳著两个髻,苹果小脸红扑扑的,一对乌黑的眸子正聚精会神的盯著棋盘,伯健轻轻的走过去,悄悄的看他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