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糊涂,太荒唐……”他抱拳对婉君深深一揖,毅然的摔了一下头:“婉君,原谅我,把过失都记在我身上,要骂,就骂我吧,希望从此你能和你相爱的人,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说完,他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叔豪靠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婉君还在哭,伯健推推叔豪,要叔豪劝她,叔豪坐在床沿上,还没说话就也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
两个人默然相对,各哭各的。
伯健站在一边,看著他们哭,脑中突然掠过一个震撼,他想起许许多多年以前,他牵著婉君的手,听婉君背长干行,背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时,正好叔豪跨著竹马,迤逦而来,婉君竟无法背诗,只对著叔豪发愣。
现在,这一对孩子相对而哭的傻样子多使人感动,真的,他们才是一对!同样的脾气,同样的傻,同样的稚气未除!长叹了一声,他跺跺脚说:“三弟,我把婉君交给你了!好好待她!”含著泪,他也走出了房间,在房门口他站了一站,看到叔豪正用袖子给婉君擦眼泪,他想笑,又想哭。
在跨门槛的时候,他的脚绊到一样东西,他拾了起来,是一个竹子编的小笼子,里面赫然是一条吐丝结茧的大蚕,笼子上有一张题著诗的小纸条:“春蚕不应老,昼夜长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他把小笼子放在门口的茶几上,他明白这笼子是谁弄的,再望了叔豪和婉君一眼,他含泪而笑,觉得他们真像一对金童玉女。
第二天清早,伯健和仲康竟不约而同的分别留书出走了。
仲康信上说,想到广东去读军校,希望伯健和婉君早日成婚。
伯健却说想渡海到国外去,看看这个世界,并望父母成全叔豪和婉君。
这件事使整个周家大大的震动,周太太从早哭到晚,怨天怨地怨神灵。
周老爷连夜派人四处追寻,一面跺著脚骂婉君是“红颜祸水”。
叔豪吵著要出去找哥哥们,周太太却死拉住他不放,怕他会效法哥哥,也一走了之。
婉君终日以泪洗面,恨自己不死。
下人们、丫头们、老妈子们,满屋子乱转,要劝解周太太,要防备叔豪出门,还要提防婉君寻死。
平日安安静静的一栋宅子,被闹得天翻地覆。
一个月过去了,伯健和仲康都杳如黄鹤。
周老爷认了命,以男儿志在四方来**。
周太太依旧从早到晚流泪。
叔豪整日躲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婉君不出闺门,掩镜敛妆,以泪洗面。
半年多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周太太终于认清伯健和仲康在三年五载之内不可能回来。
而婉君的终身问题仍未解决。
于是,她提出要依伯健的办法,让叔豪和婉君成婚。
谁知,这提议立刻遭到叔豪和婉君双方的强烈反对,叔豪义正辞严的说:“婉君本属大哥,如果依行礼的人来论,也该属二哥,无论怎样轮不到我。
如今,大哥二哥都为了婉君出走,下落不明,我怎能坐收渔人之利?”婉君是愁肠百结的说:“除非他们两人都在外面成了婚,要不然我不能嫁给豪哥,我对不起他们每一个人。”
没多久,叔豪终于飘然远行,说是不找到大哥二哥,誓不回来。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老年人死了,年轻的老了。
在这栋大宅子里,一个寂寞的中年妇人日日凭栏远眺。
她曾被三个男人爱过,但是,换得的只是无边无尽的寂寞和期待。
周老爷和太太早已作古,她已经是这栋宅子中的女主人了。
无论如何,她曾经拜过天地,拜过周家祖宗神位,拜过周老爷夫妇,正式成为周家媳妇。
虽然她从没有获得过一个丈夫。
“小姐,风大了,进去吧!”嫣红走到徊廊上,轻抚著婉君的肩膀说。
“别管我,让我一个人站站。”
婉君说,继续凭著栏杆。
花园里,秋风正扫著落叶,天是阴沉欲雨的。
婉君把头靠在柱子上,依稀记得伯健牵自己的小手,在这花园中教自己念诗。
又彷佛看到叔豪和她爬在山子石底下挖蟋蟀,他的脑袋紧挨著她的。
又恍惚感到仲康正撩起她的裙子,为她吸掉摔破的伤口中的污血……泪水逐渐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暮色加重了,一阵寒意袭了过来。
在她头顶上的一棵榆树,落下了两片黄叶,她拾了起来,不由自主的,低低的念:“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夜很深,房子里静悄悄的。
老人眼光深邃的望著窗外的穹苍,小纹目不转睛的望著老人的脸。
“爷爷,”小纹说:“婉君心里一定有个最爱的人,对不对?为了爱护那三兄弟,她才要紧紧咽住心里的秘密,对不对?”老人瞬了小纹一眼,又调眼去看窗外。
默然无语。
“他们总有一个会回来!”小纹痴痴的自语:“否则,婉君太可怜了!”老人叹口气,抚摸了一下小纹的头。
“傻孩子,这只是个梦而已。”
“第二个梦呢?”小纹急急追问:“快讲第二个梦给我听!”“明晚,让我们继续说那第二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