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出房间,找到奶妈,把雪儿抢了过来,抱进房里,茫然的望著她。
她看看雪儿的嘴,又望望雪儿的耳朵,慌乱的摇撼著雪儿的身子。
柳静言走过去,找了一个铜质的水盂,拿一根铁质的火筷,在雪儿耳边猛敲了一下,立即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雪儿正望著母亲笑,玩著母亲发边簪的一朵珠花,这声巨响对她丝毫不发生作用,她依然玩著珠花。
柳静言颓然的丢掉水盂和火筷,倒进椅子里,用手蒙住脸,绝望的说:“老天!老天!又是一个方依依!只是,她可没一个指腹为婚的柳静言。
带著终身的残疾和耻辱,她这一生将如何做人呢?老天啊,这种残疾循环遗传,要到那一代为止?这是谁造的孽呢?”依依紧紧的抱著雪儿,她知道柳静言的试验失败了,她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儿!望著雪儿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张美得出奇的小脸,她的面色变得惨白了。
她把雪儿放在**,自己仆在床边,把头放在床沿上,心中狂乱的呼号乞求著:“上帝哦,我愿意再瞎掉一只眼睛,代替我女儿的聋耳!不要让我的痛苦,再沿袭到下一代的身上!”第二天,柳静言带雪儿去看了一个西医,证明了柳静言的猜测,雪儿果然是个聋子,因为听不到声音,也永不可能学会说话。
柳静言问起这种病的遗传率,知道十分复杂。
事实上,依依的父母都正常,如何依依会是聋哑,就要推溯到好几代之前去。
而雪儿的后代,也不能保险正常,至于依依以后的子女,是正常抑或不正常,也不能说一定。
带著一颗沉重的心,柳静言回到了家里。
把雪儿交给依依,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雪儿是个天聋地哑的乌云笼罩了全家,柳太太不住唉声叹气,怨天怨地怨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和方太太来什么指腹为婚。
柳逸云把柳静言叫去,以责任为题,命他从速纳妾。
柳静言对父亲默默摇头:“爸爸,我既然娶了依依,又怎能让她独守空房?她也有心有情感有血有肉!”“你已经对得起她了!”柳逸云厉声说:“你娶了她做元配,不是够了吗?就算她不哑不聋,你也可以纳妾,何况她又没生儿子!你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今年六十几了,我要看到我们柳家的后代!”柳静言的纳妾问题,闹得合家不宁。
姨太太们幸灾乐祸,在依依后面指手划脚的嘲笑不已,柳静文撇撇嘴,不屑的说:“早就知道她只会养哑巴孩子!”依依在柳家的地位,从生了女儿起,就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得宠。
现在,又证实了雪儿有母亲遗传的残疾,依依的处境就更加难堪。
姨太太们开始公然嘲笑,柳太太也见了她就皱眉,连下人们也都对她侧目而视。
等到柳静言要纳妾的消息一传出来,依依就如同被打落了冷宫,整天抱著雪儿躲在屋里流泪。
近来,柳静言干脆在书房里开了铺,几乎不上她这儿来,整日整夜都待在书房里。
她明白,现在,不仅公婆不喜欢她,连素日对她恩重如山,情深似海的丈夫也已经遗弃了她。
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她那可怜的、甫交一龄的女儿。
这天,她抱著雪儿到内花园去玩,刚刚绕到金鱼池的旁边,就看到大姨太和二姨太在池边谈天,她想退开,已经来不及了,大姨太招手叫她过去,她只有抱著孩子走过去,大姨太把雪儿接了过来,对二姨太说:“看,可怜这副小长相儿,怎么生成副哑巴胚子!”“有其母必有其女!”二姨太说,望著依依笑。
依依不明白她们说什么,也对著她们笑。
大姨太说:“哑巴也没关系,女孩子,长得漂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