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一惊,接著就倒进椅子里。
“谢谢天!”他喃喃的说,一瞬间,感到生命是如此的神奇,一个由他而来的小生命已经降临了。
他向产房冲去,一个仆妇开门出来,对他笑笑说:“恭喜少爷,是个千……不不!少爷现在还不能进去,要再等一下!”千金!一个女孩子!但是,管他是男是女吧,他只想知道依依好不好,仆妇笑得合不拢嘴:“当然少奶奶很好,孩子也好,再顺利也没有了。”
这么久的痛苦,还能称作顺利?柳静言对仆妇生气,奇怪她们的心如此硬!然后,柳太太和姨太太们出来了,柳太太满脸沮丧,使柳静言一惊,以为依依还是完蛋了。
但,柳太太只说:“是个女孩子!”“头一胎生女,下一胎保证生男。”
大姨太说,于是,柳静言才明白,母亲的沮丧是因为生了个女儿。
不顾这些,他冲进了房里,一眼看到依依躺在枕头上的那张脸,那么苍白,那么憔悴,大眼睛合著,有两滴泪水正沿著眼角滚下来。
他又一惊,跑过去,握住了依依的手,一时间,竟忘了依依听不见,对她叫著说:“你好吗?你没有怎么样吧!”依依张开了眼睛,对他无力的看了一眼,就转头过去,望著**的孩子。
柳静言才发现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一张红通通的、满是皱纹的小脸。
他好奇的看著那个蠕动的小生物,一时无法把这小生物和自身的关系联系起来,只觉得奇异和惶惑。
但,当他俯身去审视这孩子时,父性已经在他心中温柔的蠢动了。
他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孩子柔嫩的小脸,小家伙受惊的张开了眼睛,柳静言深吸了口气,惊喜的望著依依。
然后,满屋子乱转,终于找到了一份纸笔,他眉飞色舞的写:“孩子很漂亮,像你。”
他把纸条给依依看,依依抬了抬眉毛,眼睛里有著疑问,示意要笔,柳静言把纸笔递给她,她写:“你喜欢她吗?”“当然。
好极了。”
依依脸上浮起一层欣慰的笑,又写:“我很抱歉,下一胎或者会是男孩子。”
柳静言有点生气的抢过纸笔写:“生孩子如此痛苦,我希望你再也不要生了。”
依依惶然,提起了笔:“别胡说,我一定给你生个男孩子。”
柳静言叹口气,对依依摇摇头,温柔的笑笑。
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柳静言高兴的听著孩子的哭声,在纸上写:“孩子的声音很好。”
“是吗?”依依写,脸上既关怀,又欣慰:“那么,她不会是个哑巴了?”“当然。”
柳静言拂开依依额上的头发。
“谢谢天!”依依写了三个大字,就如释重负的闭上眼睛,疲倦的入睡了。
孩子因为生在下大雪的日子,由祖父取名为瑞雪,但,全家都叫她雪儿。
雪儿虽是个女孩子,可是,没多久,却也获得了上下一致的锺爱。
主要因为雪儿长得美极了,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如她的母亲,挺直的鼻子和神采飞扬的眉毛又活像柳静言。
她是父母的结晶,综合了父母二人的优点。
不过,在这个复杂的大家庭里,得宠并非幸事,姨太太们成天在依依背后,想抓住她们母女的错处。
这天,雪儿快满一周岁了,奶妈抱著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柳静言走了过去,在雪儿背后叫:“雪儿,来,让爸爸抱抱!”雪儿伏在奶妈肩上,对身后父亲的呼唤恍如未觉。
柳静言突然打了个冷战,他示意奶妈不要动,走了过去,在雪儿身后大声叫:“雪儿!”雪儿依然故我,既不回头,也不移动,只专心的啃著奶妈肩上的衣服。
柳静言感到心往下沉,一直沉到底下。
发了半天呆,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怀表,放在雪儿的耳边,雪儿不动,他换了另一边耳朵试试,雪儿仍然不动。
他收起表,沉重的走进房里,靠在椅中。
依依正忙著给孩子做小衣服,看到他脸色不对,就用一对疑问的眼睛望著他。
他取了纸笔写:“我想带雪儿去看看医生。”
“为什么?”依依惶惑的写。
“我怀疑她耳朵有毛病,多半她是个聋子,那么,她也永不能学会说话了。”
依依骇然的站起身来,膝上的针线篮子滚在地下,翻了一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