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太高兴得整天笑得合不拢嘴,柳逸云也满面春风。
柳静言自己是乍惊乍喜,要做父亲的新奇感和喜悦使他成日晕陶陶。
依依顿时成了柳家的宝贝,柳太太马上下令不让依依做任何一点事情,连晨昏定省都要她省掉。
厨房里整日忙著给依依做东西吃,什么燕窝海参的忙个没完。
柳太太自己每天都三番两次的往儿媳妇房里跑,问这样,问那样。
连累著三个姨太太也跟著跑。
柳家的规矩大,姨太太等于是大太太的侍女,大太太到那儿,姨太太必须要追随侍奉。
一时,下人们和姨太太们都怨声载道。
一天,柳太太到二姨太太屋里去,一进门,就听到静文在尖声尖气的说:“这个哑巴现在变成凤凰了。
谁知道生下个什么玩意儿来?八成也是个小哑巴!”柳太太走进去,气得脸色发青,静文一看到柳太太,就短了半截,嗫嗫嚅嚅的喊了一声:“妈!”二姨太太也吓得站了起来,不敢说话,柳太太走过去,对著静文就狠狠的打了两个耳光,骂著说:“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丫头打死,赶明儿一定给你配个哑小子,看你还背后嚼舌头不?”说著,又气呼呼的对二姨太太说:“你养的好女儿!平常一点儿也不知道管教,学得这样尖嘴尖舌。
孩子生下来,要有一点儿不对,看我不找你们算帐!”柳太太气冲冲的走了。
依依又结下了一段解不开的怨。
没多久,依依就发现,只要柳太太和柳逸云父子不在,她身后就有许许多多丫头下人们指手划脚,咿咿啊啊的学她,当了她的面嘲笑她。
吓得她躲在屋里,再也不敢出来。
这天,柳静言从外面回来,才走进卧房,就看到依依靠在窗子前面流泪。
看到了他,依依忙背过身子,拭去了泪痕,强颜欢笑来接待他。
柳静言皱皱眉头,拿了纸笔写:“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
依依写。
“别骗我,告诉我你为什么流泪?”“我没有流泪,是沙子迷糊了眼睛。”
“我不信。”
依依望著他,沉吟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写:“别人告诉我,你娶我是因为爹答应你娶七个姨太太,是吗?”柳静言望著她那微红的脸和微红的眼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笑著写:“不错。”
“那么,怎么还不娶哩!”依依嘟著嘴写。
“时候还没到呀,等你讨厌我,不要我的时候!”依依抛掉了笔,投身在他怀里。
这正是晚上,她散著一头浓发,胳膊放在他膝上。
柳静言不禁想起古诗里的一首子夜歌:“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把这首诗写下来给她看。
依依红著脸,深深的看著柳静言。
然后拿起笔,写了一首乐府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写完,她悄悄的望了柳静言一眼,又在诗边写了一行小字:“但愿君心似我心——行吗?”柳静言握住她的手。
两人静静的依偎在窗前,望著月亮上升,望著满院花影,望著彼此的人,彼此的心。
柳静言可以听到露珠从枝头上坠落的声音,檐前的一对画眉鸟在细诉衷曲,阶下有不知名的虫声唧唧。
他渴望把这些声音的感受传给他那无法应用听觉的妻子,抬起眼睛,他望著她,她眼光清莹,神情如醉。
他知道,他无需乎告诉她什么,她领受的世界和他一般美好。
从没有一个时候,他觉得和她如此接近,好像已经合成一个人。
这年冬天,天降大雪,柳静言的大女儿在冬天出世了。
那段时间,对静言来说,简直是世界末日。
窗外飞著大雪,依依的脸色好像比雪还白。
生产的时间足足拖了二十四小时,望著依依额上的冷汗,挣扎,惊悸,他觉得自己是个刽子手。
家中的仆妇穿梭不停,母亲和姨太太们拚命把他往产房外面推。
他奇怪母亲和姨太太们都一点儿不紧张,难道没有同情心,不知道他的依依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每听到产房中传来依依的一声模糊、痛苦的咿唔声,他就觉得浑身一阵**。
终于,当他开始绝望的认为,这段苦刑是永无终了的时候,产房中传出一声嘹亮的儿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