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打量著两个孩子,然后询问的看了柳静言一眼,柳静言做了个手势,表示这是他的孩子。
依依点点头,一只手牵了一个孩子,转身向里走。
柳静言注意到她转头的那一刹那,已凝住了满眼泪水。
他无法分析她流泪的原因,是因为高兴还是不高兴?这天晚上,柳静言和依依在灯下有一番很长的笔谈。
孩子们都睡了,夜静悄悄的。
窗外,古老的花园里有月光,有虫鸣,有花影,有风声,这就是柳静言在国外十年中,几乎日日梦寐以求的环境。
在这次笔谈中,柳静言告诉了依依他在国外的事,绫子的事。
依依只写了一句:“她很美吗?”“是的。”
柳静言写。
依依不再写,柳静言看著她,她的脸色木然,多年的折磨,好像已经训练得她喜怒不形于色了,他简直无法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写:“依依,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我十分想你!”“是吗?”这两个字写得很大。
“真的想我吗?”她笑了笑,笑得非常飘忽,非常傲岸。
然后写:“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总因痴!想我吗?真的呢?假的呢?是真的,何必想呢?是假的,又何必骗我呢?要知道,我已不是当年的依依,你使我勘破情关,人生不过如此!想也罢,不想也罢,真也罢,假也罢,回来也罢,不回来也罢!我给你写过十封信,当第十封信唤不回你,我的情也就用完了!你懂了吗?”柳静言为之骇然,这一段话对他像一把利刃,说明了他的无情。
如今,他回来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向依依再要她的感情?依依站起身来,匆匆写了两句:“我已经收拾好你的卧房,让翠玉带你去睡,翠玉原是为你准备的,你如要她,仍可收房。”
写完,就拍手叫进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来,打了手语,要那丫头带他出去。
他不动,定定的望著依依,然后写下几个字:“在国外十年,朝思暮想,无一日忘你,今日归来,你竟忍心如此!”“若真心念我,请在以后的岁月里,善待雪儿!此女秉性忠厚,温柔宁静,才华洋溢,皆远胜我当年。
可惜数年前送学校受阻,否则今日,或者可以说话了。
你既归来,我的责任已了,但愿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话,柳静言感到有点像遗嘱,一阵不祥的感觉笼罩了他。
依依的神情冷漠,态度飘忽,使他无法看透她,但他知道,没有言语能使她动心了。
站起身来,他跟著翠玉走出了房间。
回家一星期了,他发现依依在躲避他,相反的,雪儿却经常跟在他身后。
一天,他和雪儿笔谈,他写:“妈妈在恨我吗?”“不,她爱你。”
雪儿坦白的写:“小彬和小绫使她难过,她嫉妒他们的妈妈!”“是吗?”“就会过去的,爸爸,妈妈只是生你气,几天之后就会好了。”
但,几天之后并没有好。
一个月之后,依依病了,卧床三天,不食不动,群医束手,不知道是什么病,只说体质孱弱,虚亏已久,郁结于心,恐怕不治。
第三天晚上,她把雪儿叫去,不知谈了些什么。
第四天清晨,在柳静言的注视下,溘然而逝。
临死曾目注柳静言,似乎有所欲言,但,她终生都没有说过话,最后,她依然无法说出心里的话,带著满心灵的创伤,默默的去了。
死时才刚满三十五岁。
依依死后,柳静言十分消极颓丧。
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很依靠雪儿,他的饮食起居,日常用品,全是雪儿料理。
他没想到的,雪儿代他想到。
天冷了,雪儿为他裁冬衣,天热了,雪儿为他制夏装。
她不但照顾父亲,也照顾两个小弟妹。
日子在雪儿的照顾下,和柳静言的消极下,平静的滑过去。
这天,柳静言在书房里,发现他的一双小儿女正拥抱著哭泣,这使他大大的震惊。
他揽过他们来,问:“怎么回事?”“我要妈妈。”
小绫说。
“爸爸,我们回日本好吗?”小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