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扫地声传来的方向,顾得满向前行去,一个孤零零的高大身影渐渐清晰。
师父还是穿着那发白的灰色短僧衣,衣服和裤子打满了补丁,却很干净。
师父知道他来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还是一丝不苟地扫着落叶。落叶已有一米多高,但将它们扫在一起的却是一把快秃掉的竹扫帚。秃扫帚将落叶堆一丝不乱地向前推进,过程中,不断地将周边零碎的落叶聚拢了过来。
“师父……”顾得满亦步亦趋跟在师父身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是想让我帮你解封地藏秘力吧?”大愿比丘说话时并没有回头。
“您怎么知道的?”顾得满诧异地看了师父一眼。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我也正好想帮你解封呢。”大愿比丘终于将落叶推到墙根,那地方有个砖砌的大坑,是用来焚烧落叶的。
将落叶推进大坑后,师父动了动手指,坑里的叶子烧着了。大愿比丘将竹扫帚随便往墙边一扔,正好落在工具架上,然后才又回过头来。
“脱了。”师父指了指顾得满身上的衣服。
虽不知师父要做什么,顾得满还是点了点头,将长风衣从身上脱下。
“还有这件。”师父又指了指顾得满贴身穿着的汗衫。
顾得满又照做了。
“还记得使用地藏秘力时要遵守的规则吗?”师父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记得。”因为汗衫很贴身,顾得满费了点劲,才将它扯了下来,“不能夹杂半点私心,否则秘力会反噬使用者。”
看到他把汗衫脱下后,师父又做了一个手势,顾得满照着提示,转了个圈。
就在这时,师父忽然伸出手,长长的指甲在顾得满的胸口刺了两下,正是猛虎太岁的脑袋所在的地方。顾得满的皮肤破了,沁出了两颗血珠。
顾得满的脑子随之一晕,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正在撕扯他的四肢和五脏六腑,将他的身体越扯越大。然后黑暗中出现了几片密集的光斑,光斑被撕扯成光点,原先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变成了无垠的星空,随着撕扯之力,他的视线正在远离这一大片星空,很快他看见了那些星星勾勒出来的轮廓,那是一只老虎,跟文在他身上的猛虎太岁一模一样。
心里刚意识到这一点,眼前的幻境忽然消失,顾得满又回到了现实中。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猛虎太岁文身的眼眶上,多了一对红色的眼珠,正是被师父长长的指甲戳破皮肤时沁出的血珠。
“别人是画龙点睛,我是画虎点睛,这下你身上的猛虎太岁就活了,地藏秘力终于可以发挥出来了。”师父一边说,一边从工具架上拿下那把破破烂烂的蒲扇,对着火坑扇了扇,落叶里的微火开始向上旋转,变成熊熊大火,很快所有叶子都被烧成了灰。
师父又将蒲扇放回架子,取下了一个铲子。
顾得满的脑子有些发晕,心里也有太多的疑惑,但看到师父的动作后,他马上行动起来,将衣服穿好,跑到师父身边,推起靠在墙角的小推车,跟在了师父身后。
“好戏就要开始,大家都在粉墨登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非常残酷。”大愿比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
“是指这次新唐城选战吗?”顾得满小心翼翼地问。
“新唐城选战只是其中的一环。还记得三个月前故地小区闹鬼的事情吗?
那时起,蓬莱洲被困在时间尽头的命运,就重新打开了。”大愿比丘低下头,将焚烧坑里的枯叶灰一铲一铲地送到车上。
“什么意思?”顾得满愈加不解,然后想到了什么,说道,“听我朋友波夜空说,在故地小区作怪的是个外星人,您是指这件事吗?”
“跟外不外星人的没什么关系。你知道命运是什么吗?那是一串早已注定好的连锁反应,每个人,包括你我,都只是连锁反应的一个环节,也就是说,在这个连锁反应里,我们每个人的结局早已注定。”大愿比丘的声音隐隐有些苍凉。
“这是不是太宿命论了?您不是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顾得满沉声说道,心里对师父的说法有些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