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既然莫琳·约翰逊·史密斯是他的生母,那当然也相当于是他那对胞妹的生母。不管怎么样,他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幸亏当时他得随大家一起唱几首赞美诗,听牧师长篇大论地布道,这个过程让他的心情得以平复。他尽量不让自己看她,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去找寻他的兄弟姐妹。
那之后,他又在教堂见到了母亲两次,后来终于可以毫不畏缩地直视她,甚至将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主妇与他记忆中逐渐模糊的母亲形象融合到了一起。但他依然觉得,要不是对莱皮丝·拉祖莱和罗蕾莱·李有着清晰的记忆,他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她。虽然不符合逻辑,但他以为此时的母亲应该是个更年长的女人,和他离开家时她的样子差不多才对。
尽管牧师向其他教区居民介绍了他,但做礼拜时他并没有和母亲或兄弟姐妹有过实质性的接触。不过,他还是继续每周都开着汽车去教堂,心想有机会的话,总有一天能和母亲或兄弟姐妹搭上话,提出把他们捎回家——和教堂隔着六个街区的本顿大道。春天的天气不会总是这么干燥无雨。
他对外公常去的消遣之处不太确定。他只知道十年或十二年后外公常来这儿,但是伍迪·史密斯不到五岁的时候外公来这儿吗?他不知道。
拉撒路走近德国啤酒馆,突然发现酒馆的名字变成了“瑞士花园”。他进了酒馆里打台球的大厅。台球桌没有一张空着的;他又回到大厅后部,那里有一张撞球桌、一张牌桌,还有一张下国际象棋或跳棋的桌子;既然没有台球的局可参与,那只好练练怎么才能在玩三边克朗球时“失误”了。
外公!他的外祖父独自坐在象棋桌旁,拉撒路立即认出了他。
拉撒路没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还是按原来的想法往球杆架走去。他正要从象棋桌边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棋盘。艾拉·约翰逊抬起头,似乎认出了拉撒路,似乎马上要说话,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抱歉,”拉撒路说,“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
“没关系。”老人说,(有多老呢?在拉撒路看来,外公似乎比他原本的年纪大些,好像又小些。身材也比他印象中的矮小。他是哪年出生的?差不多是内战开始的十年前。)“我只是在琢磨一盘棋而已。”
“还有多少步能将死?”
“你也下棋?”
“会一点儿。”拉撒路说,“我外公教过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我没怎么玩过。”
“要不要来一盘定输赢?”
“可以啊,如果你不介意和我这种菜鸟下的话。”
艾拉·约翰逊捏起一个黑兵,一个白兵,把两个棋子放到身后,攥到拳头里再伸出来让他挑。拉撒路指指其中一个,发现自己选的是黑棋。
外公开始摆棋。“我叫约翰逊。”他主动介绍自己。
“我叫泰德·布朗森,先生。”
他们握了握手。艾拉·约翰逊让他的兵进至四格,拉撒路也依样走了一步。
他们一言不发地排兵布阵。第六回合时,拉撒路怀疑外公是在重现施泰尼茨的一局棋;等到第九个回合,他确定了这一点。他该不该用朵拉发现的棋路呢?不行,那感觉像是在作弊,玩国际象棋这方面计算机当然比人有能耐。于是,他集中精力和外公对弈,同时努力不去想朵拉下出的多变妙着。
第二十九个回合,拉撒路被白棋将死了。他觉得这盘棋完美复刻了威廉·施泰尼茨和一个俄国人的对弈,那个俄国人叫什么来着?以后一定得问问朵拉。他朝一个记分员挥挥手,准备为这盘棋付钱,但是他外公把他的硬币推到一边,坚持自己付钱,还跟记分员多说了一句:“孩子,给我们上两瓶沙士汽水。你爱喝吗,布朗森先生?要不让他给你从隔壁德国佬那儿拿瓶啤酒?”
“沙士汽水就挺好的,谢谢。”
“准备好复仇了吗?”
“等我喘上气来再说。约翰逊先生,你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哼!你还说你是菜鸟。”
“我确实是菜鸟。不过是我很小的时候外公这么说的,后来他就天天和我下棋,下了好多年。”
“怪不得。我也常和我的一个外孙下棋。那小子还没上学呢,可我只让他一个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