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睡得着啊,发生这么大事,苏总也还在矿区熬着呢。”
“你说他也没睡?”
“对啊,没法睡,一直守在矿上,早晨还有几名矿工去闹事呢。”拉都敏似乎说话比较直,对唐惊程也没太多戒备。
唐惊程便趁机问他:“这次是不是情况很严重?”
“是吧,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拉都敏说这话口气并没有太异样,唐惊程又想到昨夜看到的那几具尸体。
“到目前为止一共统计出多少死伤?”
“统计?”拉都敏笑笑,“伤的我不清楚,有些已经被拉去镇上的医院了,但从土堆里扒出来的尸体目前已经有一百多具,这其中还没加上失踪人口。”
唐惊程觉得心口都明显抖了抖。
一百多具,这不仅仅是一个数据,这曾是一百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故?”
“这也不能怪我们管理不当。”拉都敏有些委屈,“发生塌方的那片是我们的废弃土方,所谓废弃土方就是从矿里挖出来的砂石山泥,一车车被运到专门指定的地点,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一处土方,而平日里经常有一些采石者去废弃的土方里挖东西,运气好的也能挖出被矿工遗漏掉的玉石,但这种事很危险,稍有不当就能碰到滑坡,而那块土方周围又刚好搭了许多矿工窝棚,夜里事发突然,想逃都没机会逃……”
所以大多数人都被活活埋在了石砾下面。
拉都敏讲起来稀松平常。
唐惊程咽口气:“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当然,每年矿区大大小小的塌方和矿难起码发生几十件。”
“当地政府不管?”
“怎么管?政府也要赚钱的,每片矿区采出来的玉料在公盘上拍卖都要交税,缅甸40%以上的国民收入都来自玉石,更何况每个矿工在签劳务合同的时候都签了生死状,一旦发生矿难,玉矿主只需要赔很小的一部分费用,所以您刚才问我目前统计出多少死伤我真的没办法回答,因为尸首能够清点,埋在下面的失踪人口可能也还扒得出来,可被送去医院的伤员就没办法控制了。”
“没办法控制?为什么?”
“因为……”拉都敏叹了一口气,“因为矿主没有责任负担他们的治疗费,加上我们这医疗条件又差,伤重一些的就等同于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怎么可以这样!
“苏梵不管?”
“当然不管,每个矿主都这么干的。”
“可是怎么能够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你们有什么权利置之不理?”唐惊程的口吻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这不是她所能想象出的世界。
“我要去找苏诀。”
就算其他矿主不管,他不能不管。
唐惊程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拉都敏赶紧过去将她拦住:“唐小姐您要去矿区?”
“对,我
要去找你们苏总。”
“哎哟您就别去了,苏总现在很忙没空照料您,他让我来就是带话给您别乱跑,等明天事情平定一些他就派车把您送回蒲甘去。”
“我不去!”她现在还怎么能够去,“带我去找苏诀,我有话跟他说。”
最终拉都敏拗不过她,只能开车再载着唐惊程去矿区。
昨晚天都黑了,一切都看不清,现在一路过去矿区的景象一点点映入唐惊程眼里。
路边随处搭建的简易帐篷和窝棚,飞扬的沙土,随处可见被挖掘机挖出来的深坑和道路两旁几乎快被掏空的山头。
唐惊程心里压抑得很,不断用手指捏着腕上那枚玉钥匙。
车子在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间简易平房门口,门上挂着两块牌子,缅甸语,唐惊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是她一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酸腐气,不像是砂石和黄土的味道。
转身看了一圈,发现大概一公里以外的山头正往上冒着滚滚黑烟,异味应该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唐惊程有些吃惊,指着冒黑烟的山头问:“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拉都敏皱着眉用手捂住鼻子:“不是起火,在烧东西。”完了他好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替唐惊程开了平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