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体健康的时候孩子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想不到疾病发作后整个人很快就脱了形,眼眶下陷,全身皮包骨头,看上去就像是骷髅外面包了一层亮晶晶的皮肤,孩子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吓哭了。父亲是最喜欢这个孩子的,刘顺成劝说了儿子很久也没有用。孩子不懂事,以前娇惯得太厉害,这时候问题就来了。这倒没什么,对于刘顺成来讲,最大的问题在他的女人身上。
父亲几年前下岗,当时也就几万块买断了工龄。刘顺成做送奶工,妻子高玉梅在一家旅社当服务员,一家人的生活很是窘迫,这次父亲住院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而且还背负了外债,高玉梅心里很不痛快,成天在家里和丈夫吵架。高玉梅说:“都癌症晚期了,还住院干吗?他两眼一闭倒是走了,我们今后怎么办?”
刘顺成是孝子,当然不可能让父亲临走前还待在家里受罪,住在医院的费用虽然高了些,但至少能够减轻父亲的很多痛苦。作为儿子,这是他能够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钱花出去了可以慢慢挣回来,绝不能因为钱的事情留下永远的遗憾。可是高玉梅偏偏不那样想,这说到底还是因为生病的不是她的亲爹。
可是生气归生气,刘顺成却不能因此和妻子闹得太僵。说起来都是自己没本事挣不来钱,高玉梅也是为这个家的今后着想。生计再艰难也得继续过下去,刘顺成和大多数底层的小人物一样,就这样如此艰难地活着。
父亲的身体衰弱得厉害,刘顺成禁不住流下了眼泪。父亲知道儿子的艰难,也流着泪说道:“我拖累你们了。”
刘顺成强颜欢笑,安慰道:“没事,我还年轻,可以挣钱养家的。”
和父亲说了一会儿话,刘顺成从病房出来,脑子里全是自己小时候的一幕幕。那时候父亲是那么健壮,生活虽然并不富裕但父亲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喜欢喝点小酒,哼几句黄梅戏……刘顺成完全徜徉在过去的美好里面,嘴角处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猛然间,他忽然感到腰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身体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被车撞了!当耳边响起刺耳的喇叭声时他才在一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到腰部撕裂般的疼痛。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了,雪白的衬衣,走到刘顺成旁边,俯下身去看着他,语气很是不善:“在医院门口碰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呢。说吧,你要多少钱?”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不少人亲眼看见,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刘顺成说话。刘顺成心想这件事情自己确实有责任,不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说自己是碰瓷的,急忙申辩道:“明明是你撞了我……”他试图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一下子又牵扯到了被撞伤的腰部,顿时痛得脸部的肌肉都变了形。
夏丹丹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一小会儿,再次仔细看了照片上那个苗条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很像卓越科室的那个江晨雨,心里更慌,急匆匆从病房里出来准备去找卓越问清楚,想不到正好看见了刘顺成被车撞的这一幕。她快步走到穿白衬衣的那个人面前,冷冷地道:“我明明看到是你撞了人家,怎么还反倒诬陷他碰瓷呢?”
穿白衬衣的人见是夏丹丹,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夏医生,这人走路不看路,直瞪瞪就朝路中间走,我也是没来得及踩刹车,所以……”
夏丹丹的脸色好看了些,说道:“这个被你撞了的人也是我们科室病人的家属,不是你以为的碰瓷的人,你扶他去急诊科看看,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说到这里,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来,扶他一把,我们一起带他去急诊科。”
这个穿白衬衣的人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他父亲患老年帕金森病,住在夏丹丹管的单人病房里,老人的生活不能自理,还特地请了一位特别护理。这个老板似乎很忙,每次到医院都是来去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