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欧律轻轻的颤抖，还有肩膀上衣服被温热的泪濡湿的感觉，尹慕华心头抽痛了一下。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小律从小就不爱哭，学走路的时候，摔了都不哭，小时候身体不好那阵儿，打针吃药，再委屈，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圈儿都红了也不掉眼泪。
犹记得除了欧律他大伯牺牲的时候掉过眼泪之外，就连鲁宁为了救他牺牲的时候他也只红了眼眶形容憔悴不堪，却也不再掉泪了。
更遑论害怕，他自己身陷险境的时候，受伤的时候，都从来没怕过，流血流汗不流泪，不惧伤死。
完全继承了老欧家的男人这一身铁血的欧律。
此刻说着，他害怕。
尹慕华一下子眼圈儿就红了，抬手轻轻拍着宝贝孙儿坚实的肩背。
“别怕。”尹慕华哽咽地说了一句。
欧律没说话，只是依旧弯身垂头，将眼睛压在奶奶的肩头。
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了句，“我看着她掉下去的，我抓不住。她没朝我伸手，她在忙着……救朵朵。为了不让朵朵摔下去受伤。她没朝我伸手……我总以为自己还算有本事，可有什么用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眼睁睁看着……”
隔壁病房里，传出或轻或重的几声哭泣，将欧律本就剧痛难消的心，扯出更加尖锐的疼痛。他说不下去了。
江与眠和秦棠棠带着林朵朵一起，给长辈们说明事情的情况和发生的经过。
其实他们很想要把事情往小了说的，也是体恤简队素来的作风，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让人担心。
但是却不能，简雍和欧远苍两个老爷子矍铄敏锐的目光盯着，像是无所遁形似的，也就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
听到他们说到小五怕恶灵伤害林朵朵，解开了安全绳，后来抱着林朵朵从楼上坠下来的时候，杨心蕾抽泣了一声，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但是肩膀颤抖得很厉害。
简为民紧紧搂着她，也已经红了眼眶。
林朵朵在一旁哭出声音来，她用力地抓着母亲的手，欧家姑姑欧旭岚早已经是满脸的眼泪，光是听着都能想象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如果没有小五，她差点，差点就要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是我……是我……”林朵朵颤抖得厉害，她松开母亲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已经洗干净了，但她仿佛还能够看到上头布满鲜血的样子，仿佛还能想起当时沾着小嫂的鲜血，是怎样黏腻的触感。
林朵朵的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滑出来，“是我，小嫂是为了救我，才和我一起摔下去的，我还……我还捅了她一刀，我捅了她一刀啊，我都记得……我还记得，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捅了她一刀……她却是，却是牢牢护着我，摔撞进病房的时候她……她还垫在我下面，我毫发无伤……我把小嫂害成了这样，我怎么能毫发无伤呢……我还配是个人吗？”
她的精神状况明显不太好，这也是正常的，被恶灵附身之后，又还保留着无法自控时的记忆，对精神是极大的冲击，对身体也有不小的虚耗。
秦棠棠和江与眠看着林朵朵这样，都有些担心。
江与眠抿了抿唇，认真对欧家长辈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将林小姐这些不美好的记忆抹去，这样她心理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和压力。”
欧远苍眉头皱着，“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我欧家的子孙，做过的事情就扛得住，小五为这丫头做过的牺牲和付出，这丫头必须记得。”
欧远苍看着江与眠，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们特殊部的办案方式，救人不留姓名，甚至连被救者的记忆都会抹去。别人记不得小五救了多少人，别人记不得被小五救过，但我们自家人，不能忘。”
欧远苍说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简雍，几十年的至交好友了，从青葱的少年时代到现在耄耋之年。
欧远苍轻轻叹了一口，“老简啊，这事儿，是我欧家对不住。”
简雍的表情不太好，其实挺凝重的，眉头攒成一把，眼睛红着，嘴唇紧紧抿着。
但听到欧远苍这话，简雍摆了摆手，“不讲这些，我的孙女，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