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的施工方法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不但引得招标小组连连提问，就连其他参与竞标的建设公司代表，也饶有兴致地听托马斯讲述施工方法与过程。甚至有几个心理阴暗些的，已经打定主意要派遣商业间谍到欧陆铁路公司里，想办法窃取混合材料的配方。
不管怎么说，托马斯的此次介绍大获成功，在一片掌声中，他得意扬扬地走下主席台。
“中国建六集团，推荐使用无砟道床方案。”接着走上主席台介绍方案的钟远成，对着托马斯微微一笑说道，“我方提供的低息贷款总额为12亿美元，建设时间预计为36个月，报价23。7亿美元，折合每公里平均造价为3750万美元。”
“这不可能！”托马斯惊得跳了起来，大声质疑，“无砟道床建设费用至少是有砟道床的5倍以上，你们的造价怎么可能这么低廉？”
建六集团的这份标书，托马斯也弄到手了。但他以为这只是中国人放出来扰乱视线的烟雾弹，根本就没在意。他想不到，这份低到在他看起来完全不可思议的报价，竟是建六集团的最终方案。
“我们就是能做到。”钟远成微笑着说。
中国曾经被人称为“山寨大国”，就连现今引以为豪的中国高铁也曾被人嘲笑为集成了各国高铁产品的“山寨高铁”。当我们建起第一条高铁线路时，他们在嘲笑；当我们建起第二、第三条高铁线路时，嘲笑声依旧响亮；但当中国高铁里程超过三万公里，占据世界高铁里程的三分之二时，原先的嘲笑就变成响亮的耳光扇在那些曾经的嘲笑者脸上。
很简单的经济学道理——当建设规模越大，标准化生产带来的成本降低幅度就越明显。作为世界上为数不多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国家，当中国下定决心进入某个行业时，规模化的优势就会带来类似于降维打击的冲击，将原先这个行业的垄断者们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的施工方案并没有新意。”托马斯捏着拳头低声对助手说，“这样看来，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在下一轮竞标中击败他们。”
助手对他的乐观持谨慎态度：“没有创新，也就意味着技术成熟。但更主要的问题是成本……天知道他们怎么将成本压低到这个程度的！”
托马斯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他忽然生起想要逃跑的感觉。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样的对手他根本不可能战而胜之！
当钟远成介绍完他的标书时，礼堂内鸦雀无声，连礼貌性质的掌声也未曾响起。所有参加竞标的公司代表都目瞪口呆，中国公司建设苏尔曼项目的用时之短、造价之低，都让竞争者们感到匪夷所思。
就像老佛爷第一次看到从大海另一端游弋而来的坚船利炮，就像中堂大人第一次看到同时喷吐出水雾与火苗的蒸汽机，就像当时的封疆大吏们第一次看到能够连续发射子弹的马克沁重机枪，他们由惊愕而产生敬畏，由敬畏而产生恐惧，进而失去了抗争的勇气。
如果是来自欧美的其他公司表现出这样甩开别人一大截的竞争优势，现在它的公司代表身边早围拢着一圈人，试图从中分一杯羹。但所有人都知道，中国早在引进高铁之初，就定下来将所有设备全盘国产化的决心，并且一直坚定地实施着国产化的计划。他们的基建上竞争不过中国企业，他们生产出的零件同样无法与中国企业竞争。
用篮球术语来讲，开标会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每一个上台介绍方案的公司代表，在报出自己的造价和修建时长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下台。现在，上台介绍方案已经成了一种羞辱和刑罚，但无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接受，至少在高铁基建这一块，他们已经落后中国很远很远这一现实。
“我该听那个日本人的话，就算想尽办法也要把中国人先踢出去的。”托马斯抱着脑袋懊悔不已。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已经做到最好，准备了一份最漂亮的标书。但那又怎样？董事会可不会在乎这个。他们只知道，托马斯搞砸了！他弄丢了这个利润巨大的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