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态度?”翻译顿时大怒。刚参加工作便留在机关的年轻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来自上级机构,便一晃变身为八府巡按,腰挂尚方宝剑,处处都想拔个头筹显个面子。一方面觉得下面基层的人“不懂大局”,一方面又有点儿眼高手低搞不清状况。
乌达米却似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状况,拉着简国炜的手不放,换成结结巴巴的中国话说:“用中国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
“乌达米先生,既然还有时间,我想我们可以先开展检查。明天晚上我再陪你喝个够,你看好吗?”
“不不不,检查,是明天的事;今天,我想和朋友好好喝酒。”
简国炜明白了。这些人为了拖住他,无所不用其极。怕他明天偷跑,居然还想要灌醉他才放心。
袁建慢悠悠走来,听到刚才一直装聋作哑的乌达米,现在居然会说中国话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板着一张黑脸插话道:“你们都是上级领导,我们是项目部,请你们吃顿便饭没什么,喝酒违反廉政纪律,我们可万万不敢。”
乌达米愣了一愣,摊开双手,眼睛直往翻译身上瞥:“为什么会这样?我听别人说,中国人都是很热情的。”
小翻译果然受不得激,沉着脸走到袁建身边说:“袁经理,你可想清楚了。这些既是外国友人,又是甲方高管。到了明天,还要对你们标段项目筹备情况进行检查。要是明天你们过不了关,我可不会帮你们说好话。”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于袁建来说,连“洒洒水”都算不上。他当即就乐了:“你的意思,为了通过甲方检查,我们项目部就必须请客吃饭贿赂合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来来来,麻烦你再说一遍,我录一下音。只要你敢说,我就敢按照你的要求接待外国友人。别说一顿酒了,山珍海味我也给你弄来!”
如果说简国炜是个痞子,那么在工地多年锻炼出来的袁建就是个流氓,就算当初简国炜也要顺着他的毛捋。流氓一旦火力全开,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哪里抵受得住?当下气焰全无煞白着脸步步后退,哪还有还口的余地。
简国炜搀住被逼得差点儿跌倒的翻译,语气温和:“这样吧,晚饭我们就在项目部凑合着吃一顿便餐好了。如果各位合资公司的领导不满意,我个人出钱,去前面村里买些酒和下酒菜,让大家加个餐。不过今晚我还有事,就不陪大家了。”
一个软来一个硬,有了黑脸又有了红脸,翻译不敢再闹下去,恨恨甩掉简国炜的手:“你们请客不是违反廉政纪律吗?我自己付钱买!”
简国炜嘿嘿一笑,憨厚极了,对“懂事”的小翻译那是万分满意。于是他一边热情地引检查组进入食堂,一边借着擦汗的机会悄没声对陈学灿使了个眼色。
陈学灿是谁呀?粘根毛比猴还精。当下心领神会,放慢脚步。等前面人走过拐弯了,他立刻回头,结果瞬间被眼前出现的黑脸吓了一跳。
“干什么去?”袁建凶神恶煞。
“我、我就出去走走。”陈学灿结巴了。
“走走?”袁建不屑冷笑,蒲扇大的巴掌按在陈学灿肩头重逾千斤,“你知道什么食材搭配什么食材可以导致腹泻?你知道一个人吃多少量会让他拉到浑身无力又不至于上医院?你知道怎么让人事后查不出来只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
陈学灿全身一震,瞬间瞪大了眼睛,可怜弱小又无助地抱着肩膀瑟瑟发抖——铁路工程建设这个专业还有选修食物中毒课程吗?这是国内哪所交通大学的独创?还真是……好让人向往呢!“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袁建狂妄地叉腰大笑。
“袁……袁经理,这事跟您没关系,没必要把您给牵扯进来。”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袁建眼珠子一瞪,“出国之后,往大了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往小了说,我们都是建四集团的人。我袁建,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外国人,欺负我们建四集团的人么?你呀,就乖乖看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