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尖?”丁飞打开手机,翻出相片,放大了放在简国炜面前,“看清了吗?这是当年你给我的,HPC-17型混凝土的PH值计算报告,我一直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提醒我自己再不要轻信任何人。要不是你给我一个错误的数值,我又怎么会忽略混凝土内钢筋锈蚀的问题?新型预制箱梁的实验又怎么会失败?哪怕当初你再认真地验算一次,我的人生都会因此改变!”
苏月的眼睛亮了一亮,不动声色地记下照片内的算式和结果。简国炜神情为之一滞,这确实是他的过错。如果不是他计算错误,他们本来有机会及时改换课题的,丁飞也不至于延迟毕业。
“所以说我羡慕你啊,本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结果你随便搞一个什么新型安装工艺,论文就能过审。有个导师的女儿做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丁飞笑得有些酸。
简国炜反驳:“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毕业论文中设计的新型安装工艺,当年在铁道部获得科技进步二等奖。”
丁飞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如果说毕业论文的审核,还是学校里就能做做手脚允许通过,那么省部级的科技奖项,虽说倒也未必就那么洁白无瑕,但也必须有一定的真材实料。否则,奖项一公布,如果引得其他科研人员群起抗议,就很容易闹出丑闻。
不过越是这样,丁飞心里就越是愤怒。他不认为这是简国炜的天赋,只觉得他的运气好得令人发指!可为什么,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差呢?
“好吧,十年前是你赢了,但是现在,你没有半点儿赢的机会。”丁飞重又找回了心理优势,跷起二郎腿悠悠说道。
西城株式会社背后有日本政府的财政支援,这使得他完全不用担心盈亏问题。就好比一方是拥有飞机大炮和无限量军火供应的军队,而另一方只有小米加步枪,说是战之必胜有些夸大,但正面攻击,对方绝对无法抵挡。
可丁飞越是咄咄逼人,简国炜却越是感觉到他隐藏着的虚弱。国人常常批评国企庞大臃肿行动迟缓,但与此同时,国外的大型企业也同样深受“大公司病”的困扰。教条主义横行,程序正确成为行事准则,办事推诿,决策缓慢,管理资源浪费,管理成本畸高,内部效率降低。
20世纪90年代,梅雪海是中国有名的冰柜、洗衣机生产企业,被外企收购后,改换了外企的统一包装。但外企显然对当时国内运输企业野蛮装卸的情况并不了解,更换新包装后的洗衣机经常在到达商家之前就已经损坏。梅雪海的职工主动提出在包装箱内多加两块成本不到一元的泡沫板作为缓冲就能解决问题,但外企管理人员却严词拒绝,声称要得到总部同意后才能施行。而当总部的科学家经过长达两年的试验、对比,终于得出加装泡沫板可以有效防止货物损坏的结论时,梅雪海因为发货损坏率过高,已经失去了国内市场,现在市场上几乎看不到梅雪海洗衣机的踪影。
这一次,丁飞得到权限极高的授权,所以行事雷厉风行,出招又狠又辣,招招打在简国炜和钟远成的软肋上。但是,这样的情况并非常态。那么问题就来了,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习惯于层层汇报、层层审核的大公司,给予某人如此大的权限呢?
简国炜紧紧盯着丁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尔曼高铁项目竞标三要素,建设方案、价格方案以及援助方案,西城株式会社只有在援助方案中的贷款条款里胜过中国企业,凭什么就能觉得自己必胜了?”
丁飞的眼睛下意识地眨了一下,大笑:“这还不够吗?客户花费最少的资金,就能得到最好的产品,有哪个客户能拒绝这样的**?”
“日本的新干线,是不是最好的产品暂且不提。但是……”
简国炜有意拉长了声音,仔细观察丁飞的一举一动。丁飞果然有些坐立不安了,屁股挪了挪,笑容也不那么灿烂了。
“但是什么?”
“但是会不会有这样一种情况?客户虽然少花了钱,却必须承担更多的风险。”
“能有什么风险?”丁飞突然感觉有些口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