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你还是这么信心满满,很好,跟以前一点儿没有变。”丁飞啜了口茶,虽然依然儒雅,但口气却渐渐变冷,“也是,你后面有人嘛。就算失败一次两次又怕什么?总有你东山再起的机会。”
简国炜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与丁飞纠缠下去,瞥了眼桌上未收拾的餐具:“今天师兄这是和谁吃饭呢?刚才看了一眼,好像挺眼熟的。”
丁飞看看苏月,矢口否认:“刚才那不过是一个拼桌的,我也不认识他是谁。不过,刚才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这人运气还真挺好。你想不想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师兄请说。”
“那个人呢,是本地的一个小工程师,他一直希望能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送出国留学。可是啊,他的薪水又支付不起两个孩子国外留学的花费。正犯愁呢,怎么就这么巧!美国的一家慈善教育基金来巴禄考察,给本地提供了两个美国从中学到大学全额奖学金的名额。他的俩孩子也争气,经过初试复试和面试,把这俩名额给拿下了!”
说到这里,丁飞兴奋地一拍大腿:“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呐,就是不能放弃梦想。只要坚持不懈,不管你出身再低,梦想再遥远,总有实现的一天!”
“看来瓦希德工程师的运气真是不错。”简国炜摸着下巴沉吟。
丁飞不笑了,身子略略前倾,直视着简国炜的眼睛:“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好运气的人出现。有的人,随便买一张彩票就能中大奖;有的人,他们生病的亲属会得到海外顶级医疗机构的救助;甚至还有的人,会遇到升职加薪之类的好事。没有人不喜欢好运气,也没有人可以对抗好运气,我说得对吗?”
简国炜一点儿不退让地与丁飞对视,但他的目光却在摆来摆去不断更换着角度,仿佛丁飞脸上长了一朵花,他正在研究这朵花为什么会显得这样红。
“你在害怕?”简国炜突然身体前倾突兀地说。
丁飞皱皱眉,身体下意识后仰。
“你在害怕什么?”简国炜追问。丁飞刚想否认,他便语气急促地立刻接下去:“不用否认,否认也没有用。你一直都是这样,平时文文静静,但越是害怕的时候就表现得越是张狂,越是不肯后退。宁可错上加错,也不愿意回头。就像……十年前你死都不愿意更换论文课题一样。”
最痛的伤口被简国炜戳中,丁飞唰的一下站起来,凶狠地盯着简国炜。片刻后,丁飞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再度缓缓坐下时脸色已经变得阴沉。十年前在教室里辛苦做试验撰写论文的情景,取得阶段性成功后的喜悦,以及失败后的不甘……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快速从他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的,是他愤怒地用铁锤砸断箱梁后,混凝土内显露出生锈的钢筋。
“我害怕什么?我害怕有一个同伴会在我身后捅刀子,我害怕有一个同伴踩着我血淋淋的尸体往上爬。”一开始丁飞的脸还是严肃的,但说到后来,他却渐渐笑了起来,“说这些干吗,其实这也怪我自己眼神不好,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简国炜深吸口气,同样满心气恼:“当年我们三个人一起合作设计新型预制箱梁,没有谁是故意奔着失败去的。你满脑子的阴谋论,也不想想,我和钟远成图的什么?课题失败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或许你主观上没想要课题失败,但你一直在漫不经心地对待我的试验。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有靠山有后路!而我呢,只能靠自己!”丁飞又开始激动起来。
简国炜失望地摇头:“师兄,你变得不可理喻了。知道吗?我曾经很自责,责备自己当年没办法拉你一把。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像个逃兵,抬不起头来的逃兵。所以毕业后,我主动要求去了基层,我前妻受不了两地分居的生活,结婚没几年就和我离了。我欠你的,我承认,但你不应该钻进牛角尖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