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要放在平时,这种脱稿演讲钟远成滔滔不绝地说上半个小时,也不打个结巴。可面对着简国炜,他的舌头就变得不好使了,水平大减,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之后,便再也接不下去。
但偏偏,简国炜听得津津有味:“钟总,您别停啊,继续夸。难得您夸我一回,我还没听够呢!”
“简国炜,差不多得了,我告诉你,别逼我发火!”钟远成对着话筒吼一声,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哈姆札那边,你到底是使了什么歪招?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啧啧,这种事钟总你不懂,主要是你这个人不具备个人魅力,不像我,往人面前一站,那就叫一个光芒万丈……”
“说人话!”钟远成脑门上青筋一跳。
简国炜嘿嘿一笑:“说来说去,还得感谢你当初给的资料呢!你不是说,哈姆札要钱,就因为他在欧洲的工厂被当地议员盯上了么?我托了位记者朋友查了查,这位议员在当地创立了一个很有名的环保组织。”
钟远成“咝”了一声,莫名心惊——环保问题和环保组织,那可是欧美上层操弄社会议题的撒手锏之一。它们在政治正确的大旗下,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别说外国商人了,就是本地政客也不敢冒犯。因为对于欧美知名人士来说,一旦违反了政治正确,就等于前途尽毁。
“环保人士也要吃饭嘛。”简国炜还是嘻嘻哈哈,“那位议员和他的环保组织,最大的赞助方是当地的一家化工厂。然后我请人一查,巧了,哈姆札的工厂里大量需要那家化工厂的产品作为生产原料,但出于成本考虑,他选择的一直是其他工厂的产品。于是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哈姆札,哈姆札重新选择供货商后,他的工厂马上顺利地通过了环保评测,他本人也赢得了议员的友谊。我的一个主意,节约了哈姆札先生几百万,他对我投桃报李也是理所当然。”
钟远成无语望苍天——原来曲里拐弯,根子还是落在钱上。不得不说,欧美的政客还真是会玩。不过,这也让他感到焦虑起来。与哈姆札的关系,是他先开始打造起来的;哈姆札的相关信息,也是他查到之后交给简国炜的。可偏偏简国炜就能从哈姆札手中拿到地质资料,而他却只能铩羽而归,两相一对比,在旁人眼中,岂不是简国炜的水平要高过他许多?
再往深处想。此次苏尔曼高铁项目竞标,建四集团慷慨地与建六集团分享了资料,等于在领导面前拔了头筹,营造了一个很好的正面形象;就算建四最终竞标失败,他们也能以此作为借口,从建六的军功章上分去不小的一份。相反,若是建六失败建四中标,钟远成这个竞标小组的组长,岂不更要被打上“无能”的标签?
放下手机,钟远成目光有些飘浮。几秒钟后他侧过头,对陈丰笑了笑:“老陈,这些天竞标的事你多费费心,我可能暂时顾不上了。”
“怎么,都这时候了,你还有比竞标更重要的事?”陈丰不解。
整了整外套,钟远成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些意味:“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挂着雅隆高铁副总指挥的名头嘛。雅隆高铁那边,一点儿都不关心也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