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等到聘请来的安全人员，对从酒店租用的会议室进行安全检测，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钟远成带着建六集团竞标组的成员鱼贯而入。与私企老板通常坐在长条型会议桌端部，以显示自己一言九鼎的权威不同，国企开会，职务最高的人，往往坐在会议桌的中部位置，以显示自己“来自群众”，也“不脱离群众”。钟远成倒是很喜欢这种，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赋予了意义的做法，因为这可以提示自己，“规矩”是无所不在的。如果一个人，膨胀到觉得没有“规矩”可以容纳了，那么“规矩”自然会告诉他，逾越了“规矩”的后果是多么惨烈。
这种钟远成每天都坚持召开的碰头会，被他取了一个名字叫“诸葛亮”会，取的是“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的寓意。每一个人都要轮流发言，先总结昨天的成果，再说明今天可能遭遇到的困难，然后由钟远成作为主持人，发动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帮助提出问题的人解决困难。因为竞标工作的进展比较顺利，所以今天的发言中，提出的困难很少，汇报的成绩却很多，建六集团竞标组的所有成员，脸上都挂着笑容。而最令人高兴的，则是苏尔曼省地质资料方面，有了不小收获。
“钟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巴禄图书馆进行搜检。结果意外发现，在上世纪60年代，苏尔曼省曾经对部分地区进行过探矿作业，顺便也记录下了当地的地质资料。据我们对比后发现，这份资料，与苏尔曼高铁项目的线路走向，有60%的重叠。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对这条线路60%的地质条件了如指掌。”
“好！非常好！”钟远成也很高兴，但在发言总结中还是提醒大家，“所谓竞标，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竞争。怎么样竞争才能取得胜利？用武侠小说里的说法，那就是要做到内外兼修。一是强化自己的长处，补齐自己的短板，这叫勤练内功；二就是打击竞争对手的短处，削弱他们的优势，这叫精修外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内功练得不错，但外功还是差了点儿。在这方面，我们还是要多想想办法。无论如何，第一轮竞标我们必须要用尽全力，如果因为谁的粗心大意翻了船，导致我们没有取得参加第二轮竞标的资格，那就什么都别说了，自己打一份到一线锻炼的报告来，我马上就签字。”
这话说得很重，钟远成的表情也很严肃，会议室内的轻松氛围立即一扫而空，没有人敢再随便说话。隔了好一会儿，陈丰才叹了口气接上话题：“如果建四的简国炜是我们这边的人就好了。这小子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要有他当开路先锋，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很多。”
钟远成知道，陈丰话里的意思，是建议他与建四集团进行合作。其实他也同意陈丰的意见，但前提必须是他与简国炜的矛盾没有那么深。当年那件事，又不好摆到台面上来讲。于是钟远成只好装作没听懂，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简国炜本事大，但闯祸的本领也不小。没有如来佛祖的法力，可镇不住那只猢狲。老陈，不是我小瞧你，如果他是你的手下，估计你没两天就要患上心脏病喽。”
一阵哄笑声中，会议到此结束。钟远成打开手机APP，看了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又跟大家交代几句，就往酒店一楼的咖啡厅走去。
藤井伊织早已经等在那里，老远见到他就站起来鞠躬。钟远成微微点头，含蓄地说：“藤井小姐，听说你们西城株式会社，与法国铁路工业联合会要展开合作，共同竞标苏尔曼高铁项目。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忙得团团转，怎么今天还有心情约我喝咖啡？”
“不愧是钟先生，消息就是灵通。”藤井伊织先是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然后嘴角往旁轻轻一撇，满脸都是不屑，“那帮法国人的德性，你也不是不知道，浪漫有余，实力不足，偏偏还盲目自大。会社高层做出与法国人合作的决定，纯粹是损人不利己。法国人中标的概率，和买彩票期待中大奖没有多少区别。既然如此，我干吗还花太多时间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