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中方企业在最后一刻赶到现场,却意外丧失竞标权,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丁先生,南城区发生的骚乱让中方企业迟到,请问这是否与西城株式会社有关?”
“丁先生……”
丁飞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微笑,只是用商务客套的话术进行回应。记者们越是关注他,他在行业里的曝光度和影响度就越高,这才是职业经理人身价的重点。所以即使是再尖锐的提问,也不会让他心情变差。胜利者,总是要接受质疑和诋毁的!跟未来的前途相比,一点点抹黑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有媒体的质疑,西城株式会社也会操纵舆论把事件平息下来。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苏尔曼高铁修建合同!完成这么多年堆积在心里的复仇夙愿!
“关于西城株式会社的问题,我想还是由藤井伊织部长来回答更为合适。”说罢他不引人注目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话筒让给那个爱出风头的女人,站在她的身后。藤井伊织兴奋地对着话筒侃侃而谈,却没想到身后的丁飞,心里有另一番打算。
这些年丁飞在西城株式会社从最底层的技术岗位做起,受了太多的歧视和轻慢,虽然凭借着精湛的科研能力,以及藤井家的势力爬上了管理层的位置,但他知道西城的老人们对他的态度依然是鄙视和傲慢的。
终身制日企的文化,已沉淀在他们的骨血里,这是他无论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书生的骨气、生活的压力和想要赢的欲望在这10年里总是来回折磨着他,想丢不能想恨不敢,他太需要一个契机来摆脱这种让人厌烦的环境了!
凭着从中国高铁建设企业手中硬生生把苏尔曼高铁项目抢下来的履历,以及丁飞手中掌握的西城株式会社各类高新技术,在欧美铁路公司里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应该易如反掌。
至于西城株式会社在抢到苏尔曼项目之后,会被当地政府怎样针对,怎样拖后腿,那又关他什么事?反正他接受的任务是取得竞标胜利,如此而已,他做到了!
上谷康成一边装腔作势,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对他说项目重要,一边又派藤井伊织监军扯后腿;到了藤井伊织力有不逮时,更是毫不犹豫地将他顶上背黑锅的位置。嘿,西城株式会社既然不仁,那也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这样想着,丁飞回过头,看看不远处冷眼旁观这里热闹的简国炜、钟远成等人,笑眯眯地用两手食指交叉成十字,做出个挑衅的手势——10年之恨,我还给你了!
与日方那边的热闹相比,简国炜、钟远成和陈丰这边却是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国际竞标的残酷性就是这样,无论你做了多少工作,流淌了多少汗水,付出却并不总是能够得到回报。己方的一个小小疏忽,对手的一个小小阴谋,甚至国际形势的小小变幻,又或者哪怕是招标方内部的小小变动,都会令你前期付出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胜利者阳光下享受荣耀,失败者黑暗中自舔伤口。只是连钟远成这样算是步入领导层的干部,都不知道自己这次失败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参与国际竞标,一雪今日耻辱。
“走吧。”钟远成叹息着拍拍简国炜的肩膀。
陈丰倒也罢了,简国炜和钟远成在这次竞标之中,都因为“抗命不遵”,触怒了陆嘉林。如果最后赢得竞标,勉强也能说成功过相抵,至少陆嘉林不能在明面上打击他们。就算记恨再深,也得捏着鼻子给他们升上一级,然后挂个闲职冷藏——即使这样,恐怕也会在干部职工的舆论当中获得“鸟尽弓藏”的评价。
现在他们输了,所有的错误和污水,都有了渲泄之处。陆嘉林大可以把竞标失败,和他们的“抗令”联系起来,将他们打入深渊!而他自己,大不了在领导班子会议时沉痛地检讨几句“识人不明”的鬼话,便可以轻松渡过这次风波。
钟远成可不是一个甘心束手待毙的人!既然竞标已经失败,那么他便立即将思考重心转移到集团公司内部斗争中来。如何拉拢更多的盟友,孤立对手,以期在即将召开的检讨会上,将竞标失败的责任甩出去,在他看来是当务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