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即将到来的海外竞标,简国炜已经蓄势待发。激动的情绪,压制了酒精带来的困意,他用了一整晚的时间,从网络上搜集有关苏尔曼省的一切资料。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他知道所谓的胜利,其实就是这样靠着一点一滴的小事积累而成。因为一块马蹄铁而输掉一场战役,在这种最后关头才能一锤定音的竞标中,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直到早晨6点,简国炜才急匆匆地用冷水洗了把脸,跟陈学灿会合赶往机场。坐在候机厅里闭目养神的时候,简国炜的脑细胞仍然活跃到停不下来。可惜,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让他一时无法形成哪怕是最粗略的竞标方案。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把方方面面的可能性都预想到,这样才能见招出招。
突然,简国炜的眉毛跳动几下,心有所感地睁开眼,正好捕捉住一道猝不及防不及逃离的视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对这场毫无心理准备的狭路相逢暗自骂娘。简国炜的反应要更快一些,两秒错愕之后,瞬间切换为热情洋溢模式,长笑声中起身张开双臂热烈拥抱对方。
“哟,这不是钟师兄吗?真是好久不见了!”
钟远成勉强维持住得体的微笑,慢条斯理道:“简经理,你的记忆力可是越来越差了。你忘了,昨天我们才刚见过,就在开标会上。恭喜你,拿下福潭跨海大桥项目。”
简国炜脑子转得飞快,像全速前进的列车,轰隆轰隆地辗压着铁轨——这次竞标,建六集团从一开始就稳稳占据着优势。虽说他临时变更施工方案,打了建六集团一个措手不及,最终赢得甲方青睐,但实际上,这与建六集团的竞标组后期麻痹松懈、进度缓慢也有很大关系。
对于他的这位老同学,简国炜十分了解。钟远成从学生时代起,就以心思缜密著称,行事滴水不漏。原本,简国炜还以为这次是钟远成马失前蹄,但现在看来……
简国炜一边思考着,一边还不忘给钟远成戴高帽:“师兄你说笑了,多谢高抬贵手这次让我一回。陈学灿,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领导——建六集团的钟副总经理!钟副总,那可是了不得。我在我们二工当二把手,就有很多人酸溜溜说我什么少年得志。人家钟副总才比我大两岁,就已经是集团公司的副总了。这份钻营能力,才真是了不得呢!”
这样皮里阳秋的酸话陈学灿可不好接,只好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摸后脑勺,努力表现出自己的憨厚与无辜——您二位神仙打架,可别殃及我这样的老实人。
钟远成嘴角抽抽,试图在保持风度的同时做出有效反击:“过奖了,简经理。你要是平时嘴上多个把门的,少造些口业,进步肯定更快。”
“不行不行,这个我来不了。你知道,我就是个老实巴交一心钻研技术的书呆子,要我跟师兄你一样,放弃技术去耍嘴皮子,实在是难以胜任。”
简国炜话一出口,钟远成差点儿气歪了鼻子——就你这副惫懒模样,也好意思自称书呆子?钟远成总结出经验了,君子和痞子作口舌之争,吃亏的永远是君子。因为君子要脸,而痞子早把脸皮折巴折巴,揣进了裤兜里根本不拿出来。
正想要一把甩开简国炜的手,钟远成心中忽然也打了个突。这家伙昨天赢了标,晚上一定会带着他的团队好好庆贺甚至喝得烂醉。可现在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机场,这是什么情况?
“简经理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钟远成试探道。
“啧,还不是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着急让我回去相亲。我刚说声不去吧,她就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眼泪都要出来了。没办法,只好抽空跑一趟。”简国炜撒谎从来都不用打草稿。
“也是,你离婚也好几年了,个人问题是该考虑考虑。”钟远成对简国炜嘴里说出的鬼话,半个字也不相信,干脆直接点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东南边那件事,才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呢。”
“东南边?东南边有什么事?”简国炜的表演十分完美,把惊讶与疑问在脸上刻画得栩栩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