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建提高了声音打断:“简国炜同志,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竞标小组成员名单,不是讨论怎么组建一支‘简家军’!难道偌大一个集团公司,22000余名干部职工,就没有人的业务能力强过你那几个所谓的‘老部下’吗?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的能力真有这么强,放在集团公司的临时竞标办公室就算是委屈他们了?”
简国炜眨眨眼睛,看出来了,袁建摆出这副吃了火药的劲头,纯粹就是故意为之。要忍下这口气吧,那么他这个副组长,基本上就等于被架空;要不忍下这口气吧,和袁建当场吵起来,则更称了袁建的心思——反正他是陆嘉林的心腹,偶尔干点儿出格的事情没什么。自己就不同了,如果当场和袁建爆发冲突,让陆嘉林觉得自己不容他的人,那顶还没正式戴在头上的副组长的乌纱帽,说不准立马就会长了翅膀远遁万里。
不过,这样就能难到我吗——简国炜心中傲然冷笑。
“哎哟喂,我的袁大部长呀,您可误会我了。”简国炜神情夸张地叫起撞天屈,“我的意思是说,组建竞标组这么重大的决策事项,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和马总商量商量,让马总拍板确认后再由他向陆总汇报?虽然马总在老家还没有赶回来,但是我们可以用电话或者微信和他沟通嘛。毕竟逐级汇报,是我们集团公司白纸黑字并且盖了大红公章的工作制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袁建气焰顿时为之一滞。他也是太心急想要给简国炜一记当头棒,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以至于被简国炜抓住痛脚。制度是保护干部的盾牌,同时也是干部手中最好的武器,即使是一把手也没有办法去公然对抗制度。
“好了,不要再争了。今天你们商量出一个方案报马总审阅,如果不能取得共识,就把各自拟订的名单交给马总,由马总做出最终决定。就这样,散了吧。”看到两人刚一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陆嘉林的脸上也不太好看,毫不掩饰地阴下脸来。
他不反对手下干部互相竞争,但前提是,所有的竞争或是斗争,必须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微妙平衡上。底线一旦突破,变成意气之争,急红了眼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那么集团公司内的稳定局面就可能会受到破坏。他瞪了瞪袁建,又瞪了瞪简国炜,确认简国炜和袁建都收到警告信号,这才重重一挥手,示意两人离开。
简国炜与袁建垂着头走出陆嘉林办公室,才到走廊上,简国炜就知机地首先道歉:“对不起袁部长,刚才是我说话欠考虑了。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尽管批评。”
对简国炜主动递来的台阶,袁建并不感冒。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简国炜几下,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简大组长马上就要新官上任了,我不过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兵,哪有批评你的胆量?不过相信,我们对小组成员名单,恐怕也达成不了共识了,不如就各自把自己的名单上报马总。至于谁赢谁输,那就各凭本事了!”
袁建说罢,哼哼几声,又狠狠剜了简国炜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电梯。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简国炜烦恼地“咝”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接着中间难,然后结尾难。自从一开始动了参与竞标的心思,简国炜就没想过能够顺顺当当地拿下苏尔曼高铁项目。与同事们一见如故,说几句话就能使项目方纳头便拜接受方案,那是电影主角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每一次项目竞标,每一个高铁工程,都是铁建人咬紧牙关栉风沐雨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干出来的,登山者从来不可能坐着缆车舒舒服服就攀上险峰。
但这次他遭遇的困难,还是严峻到超乎了想象。马总作为竞标组长,在这种即将出征的关键时刻,还优哉游哉地休着探亲假,没有半分赶回来的意思,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个,这里面的含义就很值得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