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论十年之前的事情谁对谁错,现在都不重要了。从今天开始,丁飞唯一的身份,就是简国炜的敌人!而不论是小觑对手,还是对敌人抱有负疚、同情的心态,都会使自己万劫不复。所以简国炜必须逼使自己的心态转变过来,正视现实。
虽然这样做很痛苦,但是简国炜别无选择。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从门口处忽然响起掌声,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苏末尔带着他的保镖,以摩西分开红海的气势走在人们让出来的道路上,不时挥手向两边的宾客致意。
藤井伊织一溜小跑上前,先是九十度鞠了个躬,再弯着腰伸出双手与苏末尔相握。日本式的礼貌,很容易让人生出被尊重和敬仰的感觉,来自异国他乡的马屁,显然也比本土马屁更加稀有和珍贵。藤井伊织和苏末尔交流几句,苏末尔脸上的笑容便肉眼可见地增多了起来。
大型公司在进行跨国业务时,一向喜欢在当地举办各种酒会、派对。既可以展示人脉显现实力,也可以通过派对结识当地其他头面人物。每个酒会总有主角和配角之分,但作为主办者,丁飞和藤井伊织所有人都不能冷落。不时有人过来,和苏末尔打招呼,丁飞便在身边陪同着,一个一个介绍着苏末尔不熟悉的来宾。
其他人简国炜并不关注,他只关注国内外的同行们。先上去与苏末尔寒暄的是法国铁路工业联合会的副主席,然后是建六的钟远成,再接着是欧陆铁路公司的托马斯,好似大家都默契约定,按照所在公司实力从小到大的顺序与苏末尔见面。至于简国炜,他却被所有人有志一同地无视了,似乎在昨晚的电视节目播出之后,他已被排挤出竞争者行列。
有资格上前与苏末尔聊上几句的客人都和他交流过了,藤井伊织四下看看,找到角落里的简国炜,对他笑了一笑。然后,藤井伊织与苏末尔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就带着苏末尔向着简国炜的方向走了过来。作为酒会中最受关注的客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苏末尔的移动而聚焦简国炜待着的这个偏僻角落。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苏末尔议长,这位就是来自雅隆高铁项目指挥部,第二标段项目部的简国炜简经理。我想,您可能听过他的名字。”藤井伊织用一种得意扬扬的语气介绍道。
“唔,我知道他。一个口才很好,也很勇敢的年轻人。”苏末尔用看似不带任何喜怒的语气说。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没有与简国炜握手。
“谢谢您的夸奖。”
“但是我仍然不认为你的观点是正确的。”苏末尔忽然说,“巴禄有飞机场,有高速公路,再花费巨大资金建设高速铁路,对巴禄来说,无疑是一种浪费。同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以想见,这条铁路会陷入持续亏损的情况。简先生,你可以逃避经济问题和我大谈什么暂时看起来虚无飘渺的社会效益,但要知道,一家长期高负债且没有利润点的企业是很难维持的——哪怕它是一家垄断类型的企业!十年,又或许是二十年之后,等苏尔曼人民的收入提高到一定水准,再考虑建设高速铁路,我想是一种更稳妥的做法。”
简国炜嘴巴张了张,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陈丰躲在人群里,杀鸡抹脖子似的冲他做着鬼脸,示意他不要与苏末尔争辩。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是许多国企干部抱定的行为准则。可简国炜比所有人更占优势的是,他心里有底。他知道苏末尔不是反对高铁项目,他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如果只将讨论限于建设高铁的利弊这个范围里,他并不会把苏末尔给得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