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给你说一个我在国有企业任职的经验吧。那就是作为下级,我们一般只给上级领导提供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和判断,但不会替上级做出决策。上级的视野和心胸,比你想象的更加宽广。”简国炜拍着林良信的胳膊说,“你也不用谢我,其实今天我也就是牵个线搭个桥,就算没有我,我想苏末尔议长过几天也会找人去和艾沙迪省长谈判。”
“你怎么知道?”
“看看政府网站就知道了。近一个月内,至少有20名倾向于议长所属党派的中、低级官员,被调到交通和宣传部门任职,可能由于级别比较低,没有引起艾沙迪省长的注意。这表示议长已经在为高铁项目立项后的事态发展做准备了。”
林良信反应过来心头火热,对于简国炜的感激又多了一层。不管艾沙迪与苏末尔的谈判会不会成功,但作为第一个给艾沙迪带回消息的信使,无疑能令艾沙迪对他更加信任。
“万一省长不肯接受议长的建议,你该怎么办?”林良信主动关心。
简国炜伸了个懒腰:“我能怎么办?大不了安心去建我的雅隆高铁。至少,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和精力,也是一件好事。”
林良信不愿让人看到自己与简国炜有联络,把车开到距离二标段办公室还有一公里的小巷子里,就把简国炜赶下车,他则一溜烟地发动汽车向艾沙迪报信去了。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过河拆桥了吧?简国炜又是一个路痴,看着百度地图顶着热辣的太阳,左摇右晃好容易才确定了方位,经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又穿过一个菜市场,带着一身的咖喱味道,才终于回到目的地。
小楼里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是建六集团的副总会计师陈丰。看到简国炜满头大汗一身狼狈地回来,陈丰脸上神情一下子就精彩了。同情、庆幸以及激愤,一起浮现出来,各自占据了他脸上三分之一的地盘。
在他想来,遭遇了那么大挫折的简国炜,现在应该正徒劳地四处寻找援兵,以解开他遇到的窘境。然而在这异国他乡,谁又能帮得到他呢?简国炜灰头土脸的模样,已经说明一切了。虽说建四的出局,让建六竞标的成功率提高许多,但不管怎么讲,友军被外国铁路公司的一个小小计策,坑害得如此狼狈,也让他不由得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简国炜同志,我来晚了。”陈丰主动向前一步握住简国炜的手,使劲摇了摇还拍了拍。
简国炜任他将手摇了又摇,茫然半晌,突然记起,去年他陪同集团公司工会主席看望重病的退休职工时,那工会主席似乎也是一样作派。
陈丰见简国炜呆呆地站在那儿,愈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感情丰富的陈丰,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回头看一下,陆晓琪和陈学灿都站得离他们有一段距离,陈丰压低了声音对简国炜又说:“简国炜同志,我是代表建六集团来看望你的。”
“啊,谢谢。”简国炜只能这样回答。
陈丰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心想以前觉得这小子挺机灵的,怎么今天跟块木头似的,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啧,年轻人心理素质果然还是差,才经历了一点儿小风雨,就乱了阵脚!
一边想着,陈丰一边连使眼色。简国炜这才反应过来,打发陆晓琪和陈学灿回去工作,自己陪着陈丰到客厅坐下,又为他奉上一杯茶。
“简国炜同志,我们认为你这次的失利,是外国同行们太狡猾,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属于非战之罪。”陈丰说。按领导干部的话来讲,这就属于定调子了。在党政联席会议上,会议开始时一把手对犯了错误的干部,说出这么一个评价,处分一定会减轻很多。
“哦哦。”简国炜依旧发愣。
陈丰又啧了一声,只得稍微挑明那么一点:“一时的挫败,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觉得失败之后,组织就会把你放弃。”
“组织?”
陈丰恨铁不成钢了:“虽然你的组织关系还在建四集团,但你现在依然是在雅隆高铁项目指挥部的领导下嘛!我们建六不像建四,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只要是人才,我们都乐于接收。”
